葛能忍点了点。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葛能忍挽起袖子，走到最里面那座空石臼前，开始碾赤须草。

        “方凌师兄人怎么样？”

        “碾得够细。你以前碾过药？”

        “长老说这批药引的灵气量比上一批低了大半。查一下碾药房的赤须草来源。”

        “大分是丁字区的新田，还有一小撮是兽栏边野生的。”一个杂役答。

        葛能忍低继续碾药，心中却把这件事和另一个信息串在了一起。周小鱼前几天说她手里那批清过的药材已全借着“翻晒”换成了雨水草。现在炼丹房药引灵气下降，正好验证了这一点――清草和雨水草之间的灵气差，专业炼丹师一验便知。方凌和长老当然不知这差别的真正原因，但他们会追溯来源、调整供应渠。这恰恰帮周小鱼巩固了地位――她的药田出品，灵气量比丁字区高出一截，即使不沾清，单凭她三灵的质和越来越熟练的采药手法，也已足够在炼丹房站稳脚跟。

        方凌中间进来看过一次。他弯腰用手指蘸了一点葛能忍碾的药末，放在鼻尖闻了闻，又捻了捻。

        周小鱼站起来，把草扔进草丛，和他并肩往山下走。两个人的脚步在碎石上踩出细密的咯吱声。

        “今天在碾药房累不累？”

        “方凌今天问我以前有没有碾过药。我说没有，只种过田。他看了我一眼，没再问。这个人观察力不差，我在碾药房会尽量低调，你跟他打交时也小心些。他是炼丹房的人，知丹药的灵气变化规律。如果他发现你的赤须草灵气量稳定得异

        “下一批药材，优先用丙字区和药田的。丁字区的赤须草单独筛，不合格的退回杂物房。”

        傍晚收工时，葛能忍从炼丹房出来，在回外门的山岔口上又碰到了周小鱼。

        “比草累。”

        “没有。弟子只会种田。种田时要把土碾碎了撒，差不多手法。”

        “我知。”周小鱼踢开脚边一颗石子，“他那个新跟班，就是上次想进药田没成的丁小满――虽然人不见了，但韩大年边还有几个平日不太起眼的老杂役。我会留神。”

        “注意丁字区的人。韩大年田产被削，他的田里出的草被炼丹房退回，他心里一定不平。他不一定敢动你，但他可能会让别的杂役找茬。”

        这次周围没人。霜雾散了大半，夕阳从云层隙里漏下来，把山上的碎石照得发红。周小鱼蹲在路边，正拿一草拨弄一只被霜打晕的灰蝶。听到脚步声，她抬起。

        午后，炼丹房外院忽然喧哗起来。一个内门弟子从正院跑过来，说长老要验下一批辟谷丹的药引，让碾药房把最近三天的赤须草末全送过去。方凌带着两个杂役把竹篓搬进正院，片刻后出来，脸色有些沉。

        方凌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

        碾药这活比草累。石臼杵重，每一下都要从肩膀发力，碾不满百下手臂便发酸。但他种了两年田，手上的茧够厚，耐力也够。一个上午碾了满满一臼赤须草末，筛出细粉，装进竹篓，贴上封条。

        葛能忍心里微微一动。他在碾药时便发现这次供应的赤须草灵气确实不足，没有清过的痕迹，都是自然生长的。药引灵气低，说明周小鱼已经严格执行了“只碰雨水草”的约定，没有再用清过任何一株药材。

        “韩大年师兄。”

        “我已经接到了。下午方凌让人传话，说以后丙字区和药田的赤须草优先收，量不够再去别调。”周小鱼顿了顿，“这样一来，我手里的药材进出量会翻倍。活儿更重，但地位也更稳。只要我按你说的一直用雨水草，不出挑、不出错，没人能挑我的病。”

        “丁字区的田谁？”

        方凌皱了皱眉。韩大年的田被划走了三分之一，他心思不在地里，草的质量自然跟着掉。但方凌没点名，只把名册合上。

碾药，额上全是汗，见到葛能忍进来只瞥了一眼便继续干活。

        “这批赤须草是哪个田区的？”方凌翻开花名册。

        “明。但不刻薄。”

        “长老验了药引，”葛能忍说，“发现灵气量比上一批低。方凌把丁字区的赤须草打了回票。你药田的出品，接下来怕是要被点名多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