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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站在洗手台前面。

        她嚼得很慢――不是土豆丝需要慢嚼，是她在用嚼东西这个动作占住嘴，让嘴不需要说话。

        她的注意力是涣散的。

        水关了。她干手。开门出来。脸上什么都没有发生――还是那张脸，杏眼，琼鼻，嘴有点干（和他一样）。她坐回餐桌。拿起筷子。

        没有自言自语。

        土豆丝出锅。她把菜盛进盘子。盘子放在灶台上。她看着那盘土豆丝――炒得有点焦了，葱花有几粒黑了。她没注意到。她脑子里在转那个“上的”“那种”憋。

        论证链在他的意识里跑了不到两秒。Lv3频上被压缩成一个脉冲――把整个论证的“逻辑感”一次注入她的认知底层。她不需要听到这些句子，只需要感觉到“这个理好像是对的”。

        吃完饭她洗了碗。下午两点到三点之间――她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他把笔记本翻开。在上次记的三次推送下面新起了一行。没写字。在等。

        他发动了第三推送。

        她也没说话。

        这些需求往哪去。

        她把手机放下。

        咽下去。

        它把她脑子里本来就会出现的担忧调亮了一格，把她本来就会有的警觉调暗了一格。

        她把土豆丝端上桌。坐下来。筷子夹了一。咬断。嚼。咽下去。然后她放下筷子――筷子搁在碗沿上，木筷尾沾着土豆丝的油。

        “行了。别说了。”她把筷子按在碗沿上。筷尖压在碗边上，碗被压得在桌上轻轻转了一点点。“吃饭。”

        “弄不太出来。”他说。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太好。“封城期间――大概压力大吧。自己弄总觉得――不太够。”

        “网上说的。生理健康。前列。憋久了容易――”

        这推送比前两更――一个完整的微型论证链：

        “儿子的需求是他健康的一分。当妈的关心他的健康――那这个需求也是她的责任范围。和他吃饭、喝水、天冷加衣服一样。这个年龄的男生没有其他出口。封城期间更没有。如果不――他会憋出问题。”

        就是站着。

        陈述句语序。句号结尾。但她用的词是“怎么办”――一个带问号的陈述。她在对自己说。

        涣散的注意力更容易接收――Lv3的推送不需要她专心，只需要她的意识没有关窗。

        屏幕朝下。

        下午四点。第二波高频时段。

        她的于轻度应激――决策应激。

        纯语言。没有推送辅助。他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有手淫，但自己弄不舒服。语气里没有抱怨、没有暗示、没有任何需要她出反应的东西。

        推送抵达的时候她在看手机。

        “就是什么？”

        手指在屏幕上动――抖音，一个接一个的搞笑视频往下。

        水从水龙里出来，过她撑在台面上的手指――那些刚才切过土豆丝、端过盘子、在桌上敲了两下的手指。

        手撑着陶瓷台面的边缘。

        水是凉的。

        她没接话。

        她把土豆丝放进锅里。油热了。嘶啦。

        他说两周。

        推送二在她的大脑里安静地起着作用――不是命令，是氛围。

        但在推送二的认知底色下――“当妈的应该多关心儿子的”――这句话被她的脑子自己加工了。她没有意识到这个加工过程，只感觉到加工的结果：一种说不清的、堵在口的闷。“我应该点什么。”

        封城期间出不了门。

        “那要怎么办。”她说。

        嚼完了。

        沉默里夹了一筷子土豆丝。

        她说两周也不算太久。

        她放下筷子。“你先吃。我――去趟卫生间。”

        他说听说男生这个年纪憋久了。对不好。

        “没有。就是――”

        “就是憋得慌。不是闷。不是――”他的措辞很小心，“上。那种。你知的。”

        “你自己――你自己没那个？”她说“那个”的时候视线在土豆丝上。“自己弄一下？”

        知有一个决定摆在面前。

        炒勺在锅里停了一瞬。动作的节奏被打乱了。本来三下一翻，那个瞬间翻了四下。然后恢复三下一翻。

        每口气的深度变浅了，频率从一分钟十二次变成了一分钟十七次。

        他听到了水龙的声音。

        没有哭。

        然后又一筷子。

不出门，能有什么问题？

        她站起来。走出厨房。走进卫生间。把门关上。

        “你――”炒勺在锅里翻了两下。葱花和土豆丝的香味漫出来。“你跟妈说真的。你这几天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你是不是――那个――”她清了清嗓子。声线还在，但音调比平时低了半个调，压到了咙里。“那个憋了多久了？”

        他没说话。

        观照里她的心率从71升到了78。

        儿子有需求。

        意识还不知这个决定是什么。

        “小伟。”

        水开了很久。

        她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嚼了。“谁说的。”

        “嗯？”

        她在这个被调过的意识亮度下，开始思考一件以前从来不用思考的事：儿子十八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