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姐。"他先开口。
"哪件。"他问,声音慢了一点。
沈野在镇上的小学读六年级,学校丢了一批
育
材,
绳、篮球、铁环,
材的老师说那天放学后只看见他一个人在
材室附近。班主任打电话到家里,父亲那天在开会,母亲接了电话,回来就问他到底拿没拿。
沈野的房间比她想的小。
"你十二岁那年。"她说,"学校说丢了东西。"
第二天他去学校,被叫到办公室,两个老师,一个教导主任,问了他两个小时。他站在那儿,一句话都没多说。
"嗯。"
"哪
。"
"疼过吗。"
――
办公室里的三个大人,没一个说话。
"这儿。"她伸手,隔着被子,在他的左肩上按了一下。
"二十。"
"疼过。"他停了一下,"疼了三个月。那阵子抬手都费劲,以为自己完了。"
"沈野。"
"你记这么清楚。"
母亲信,但母亲不作主。父亲回来后,把这件事摆到饭桌上,说得很重:我们家不兴这个,你说清楚。他说了,说得很清楚,但父亲的脸一直是阴的。
"你睡里面。"他说。
那时候他们家还在镇上。父亲在镇中学教书,母亲在镇上的供销社上班,一家四口住在学校后面的家属院里。后来父亲调到城里的中学,才搬进现在这套老房子,是爷爷留下来的。
"你换个地方都睡不着。"他说,"上次出差你说你三天没睡好。"
然后她把截图放在桌上,一张一张摆开,说:"你们谁冤枉他,谁跟他
歉。"
"你还记得小时候那件事吗。"
"那时候你多大。"
那天回家的路上,她骑着自行车,他坐在后座。他记得风很大,她的校服外套被
得鼓起来,他一直抓着她衣服的一角,抓得很紧。
"换了地方。"
屋里很黑,只有窗外一点点路灯的光,落在天花板上。
"东西不是他拿的。"她说,声音不高,但是很稳,"时间是七点十分,他七点就走了,我在校门口接的他。"
"说了能怎么样。"他的声音在黑暗里很平,"说了我妈会哭,你爸会让我别练了。我练了八年,不能说停就停。"
过了一会儿她翻了个
,面向他。黑夜里只能看见他的轮廓,鼻子、下巴、
发。
她背对着他,眼睛睁着。
她爬到里面,靠着墙。她躺下的时候,被子被她拉得很高,一直盖到下巴。他关了灯,躺到外侧,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条卷起来的薄毯,是姑姑给的,说"免得挤"。
"嗯。"
他的
僵了一下,很快又松了。
――
"沈野。"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课,沈栖来了。
――
"你肩膀上那
疤。"
他没哭。他是那天晚上关上门之后才哭的。
他没立刻回答。
一张一米五的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桌上放着几本书和一个水杯。窗帘是灰色的,很遮光,床单洗得发白,但很干净,带着洗衣
的味。
他说没有。
"睡不着?"
"嗯。"
"训练的时候弄的。"他说,"杠铃压的,
肉伤。"
像回答慢了就会被看出什么。
那是十一年前的事了。
"怎么不跟家里说。"
安静了一会儿。她听见他的呼
,压得很低,但是不太匀,说明他也醒着。
十八岁,高三,翘了两节自习,从城里的学校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到镇上。她穿着校服,
发扎着,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是她托人从学校门卫那里要来的。
她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