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也正常,你這種工作,哪有時間運動。能準時下班就不錯了。」
他還是沒接話。
這件事他要記住。就像記住客戶每一版需求的變更一樣,一條一條,記在腦子裡,記得很清楚。她說他虛,說他一看就是坐辦公室的,說他大概連十個標準的伏地
都
不了。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篤定的、居高臨下的判斷,彷彿他的
體是一本攤開的書,她只看了一眼封面,就讀完了全
。
他沒有反駁。因為她說的是她看見的那個他——寬鬆的棉質上衣,黑框眼鏡,微駝的背,被一個月的加班磨平了的那張臉。那確實是他,是他在所有人面前的那個樣子。他沒有必要現在就證明什麼。他只是在心裡,把她的話好好地收起來。像收一份還沒有到期的需求一樣,不急著處理,但記得清清楚楚。
然後他又把車速提了一點。
過了一陣,她忽然又開口:「哎,你平常真的完全不運動?」
「怎麼突然問這個?」
「好奇嘛。」她說,「我看你開車,腰
得筆直,兩個小時都不帶塌的。我們那邊有個教練說過,久坐的人開車最容易塌腰,你倒是沒有。」
「開車要集中
神。」
「集中
神跟腰有什麼關係?」
「腰穩,視線才穩。」他說,「方向盤才不會飄。」
她沉默了一會,像是在琢磨這句話。「你怎麼知
的?」
「什麼?」
「腰穩視線才穩。」她說,「這是教練才會說的話。」
「看來的。」他語氣平平的。
「哪兒看來的?」
「書上。」
「什麼書?」
「講體能訓練的書。」他說,「以前看過一些。」
她像是想從這句話裡找出點破綻,看了他一會,最後沒找到,只好說:「行吧,看不出來,你還是個理論派的。」
「理論派?」
「就是只會看書、不會練的那種。」她說,語氣裡帶著笑,但沒有剛才那麼尖了,「我跟你說,書上寫的那些,什麼標準動作、什麼發力順序,到了實際練的時候,全都不
用。你以為你懂了,一上場就
餡。」
「那要怎麼練?」
「當然是練出來的。」她說,「你以為那些動作是看書看出來的?是拿
體一點一點磨出來的。哪塊肌肉該發力,哪塊不該發力,書上寫得再清楚,你自己感受不到,就是白搭。」
「感受?」他重複這個詞。
「對,感受。」她說,「練到最後,你哪裡緊,哪裡鬆,哪裡是代償,
體自己會告訴你。書上寫的都是平均值,你自己的
體,只有你自己知
。」
他沒有立刻接話。車裡安靜了一陣,只有老歌繼續唱著。他把她的話放在嘴邊,又咽下去。她說得不算錯。只是他想的,跟她以為的,不是同一件事。
「你說的這
分,是對的。」他說。
她像是沒料到他會認同她,愣了一下:「你……認了?」
「感受是練出來的。」他看著前方的路,語氣還是平平的,「書上的動作是骨架,真正讓它活起來的,是
體自己記住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