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照相H

        去县城照相的主意是四林提的。那天晚上算完账，他把笔搁下，说：“咱家还没照过相。蜜桃进了门，也该有张全家福。”大山没吭声，算是默认。二河笑：“那得穿ti面点。”三川低tou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褂子，说：“我明晚把那件新褂子赶出来。”

        蜜桃翻着账本算了算：照相馆一版四寸的全家福两块八，加上车费、吃食，来回大约五块钱。她有些舍不得，可看四个人都定了主意，便从木匣子里数出五块，用纸包好，记在账上：全家福照相费及盘缠，计五元整。

        照相那天是个晴天。四个男人把最好的衣裳都翻出来了。

        大山穿了件半新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的，肩膀撑得平平整整，他本来就生得高大，这一穿更显得腰背tingba，一张深麦色的脸棱角分明，眉骨高，眼窝深，站在那儿不说话也自有一gu沉得住气的劲。二河换了白衬衫，tou发用水抿得服帖，lou出一张俊朗的脸，nong1眉大眼，鼻梁ting直，下巴上有一dao浅浅的窝，是小时候爬树磕的，衬得人又jing1神又带着点落拓。三川穿了那件连夜赶好的灰蓝褂子，袖口整整齐齐，他shen量不如大山壮，可肩宽腰窄，骨架匀称，一张脸平时绷着，这天也绷着，只是耳朵尖有点红，不知是赶衣裳赶的还是穿新衣裳穿的。四林还是dai着眼镜的样子，蓝布ku子，干净球鞋，镜片后tou的眉眼清清秀秀的，嘴角噙着点笑，站在三个哥哥旁边，最像个念书人。

        蜜桃穿的是三川zuo的浅粉裙子，外面罩件薄衫，手腕上dai着大山打的银镯。裙子收着腰，衬得她腰shen细细的，脸色白净，眉眼清亮，tou发拿红tou绳扎在脑后，鬓边碎发被风chui起来，lou出一截白净的脖颈。她往门口一站，二河看了一眼就别过tou去，耳gen红了，三川盯着看了两秒，闷声dao：“好看。”蜜桃被他这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低tou看了看裙子：“三川手巧。”

        照相馆在县城十字街口，玻璃橱窗里摆着几张黑白照片。摄影师是个瘦高个儿，指挥他们站好：“男的站后tou，女的坐前tou。”大山站中间，二河三川分站两边，四林站在侧后。蜜桃坐在前面的木凳上，双手搁在膝tou。

        摄影师钻进黑布里tou，喊：“别动，笑一笑。”镁光灯“砰”地一闪，一gu白烟冒起来，蜜桃吓得眨了眼。二河在后面“嘿”了一声：“吓我一tiao。”大山闷声dao：“别说话。”三川嘴角动了动，到底没忍住往上弯了弯。四林在他旁边低声dao：“三哥你别绷着，笑一笑。”三川闷声dao：“我笑了。”四林推了推眼镜：“你那叫龇牙。”

        “再来一张。”摄影师说。

        第二回蜜桃没眨眼。拍完，摄影师说三天后来取。四林交了钱，开了条子，蜜桃把条子仔细折好，夹在账本里。

        出了照相馆，日tou正好。大山带他们去食堂吃了顿面。五个人围一张方桌，一人一碗肉丝面，热气腾腾。蜜桃吃得很慢，把肉丝都拨到碗边，舍不得一次吃完。二河看见了，把自己碗里的肉丝夹了一筷给她。蜜桃愣了一下，抬tou看他，二河没看她，低tou吃面，耳gen却红了一截。蜜桃把肉丝搁在嘴里慢慢嚼，嘴角弯了一下。

        三川闷tou吃面，吃完了把自己碗里剩下的肉丝也夹了一筷过去，没说话，就是闷着tou。蜜桃看着碗里越堆越多的肉丝，哭笑不得：“你们自己吃，我够了。”四林把自己的碗往旁边挪了挪，推了推眼镜，正色dao：“我不爱吃肉丝。”蜜桃看他碗里，明明已经把肉丝挑得差不多了，剩下几gen也夹过来了，笑了一声：“你碗里都没了，还说不爱吃。”

        大山坐在旁边，不声不响把自己碗里的肉丝夹了一筷子搁到蜜桃碗里，闷声dao：“吃。”蜜桃低tou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肉丝，又抬tou看了看四个男人，一个比一个不自然地别着脸，忍不住笑了：“你们这是喂猪呢？”

        二河闷声dao：“你吃你的，guan我们呢。”

        蜜桃笑着低tou吃面，吃了一口忽然抬起tou来，认真dao：“等照片取回来，挂堂屋里。”

        三川点tou：“挂正中间。”

        四林说：“回tou我拿个镜框裱起来。”

        大山没吭声，过了会儿闷声dao：“我钉个钉子。”

        三天后，五个人一起去县城取照片。

        十字街口照相馆的橱窗里已经换了一批照片，还是黑白的人像，有全家福也有单人照。瘦高个摄影师正给一对老夫妻拍照，抬tou看见他们进来，点了点tou：“取照片的？等会儿。”

        五个人就站在柜台前等。二河闲不住，东看看西看看，指着橱窗里一张双人照跟三川嘀咕：“你看人家照的，俩人站一块儿，咱家五个人挤一堆。”三川闷声dao：“你嫌挤你别照。”二河瞪他：“我就说说。”

        摄影师忙完了，从柜台底下抽出一个纸袋子递过来：“赵家屯的？五个人，一版四寸，加洗一张小的，对不？”

        四林接过纸袋子，打开来，抽出照片。五个人凑过去看，脑袋挨着脑袋。

        照片是黑白的，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