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有一群蜂在飞。

        他看到萧沁雪的表情——淡的。

        什么都没说。

        然后他看到她嘴动了。

        他听不到她说了什么，因为距离远，周围又太吵了。但他看到了江屿的反应——那个人笑了，笑得像中了彩票一样，眼睛亮得像灯泡，整个人从那种假模假式的从容里了出来，变成了一个狂喜的、失控的、像小孩拿到了想要的玩一样的人。

        然后周围的人都炸了。

        起哄，鼓掌，口哨，笑声。他听到了“在一起”这三个字，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一遍又一遍，像一把钝刀在他的口来回锯。

        然后他看到江屿拉住了萧沁雪的手腕。然后他看到萧沁雪笑了。不，不是笑，是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对他来说，那就是笑了。

        她在对着那个男人笑。

        一个一米六的、小白脸一样的、连下那东西一看就知连五厘米都没有的废物。

        她在对他笑。

        庞猛站在人群后面，一只手攥着楼梯口的栏杆，指节发白。他的呼变得又又重，像一被铁链拴住的公牛，看到了一块红布在它面前晃动，它想冲过去，但铁链太短了，它只能在原地刨蹄子，鼻子着热气。

        但没有人看他。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对“新晋情侣”上。

        他转走了——并没有看到萧沁雪甩开江屿的场景。

        下楼的时候，他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要把楼梯踩穿。水泥台阶在他脚下发出沉闷的响声，像心像鼓点，像某种古老的、原始的、预示着不祥之兆的节奏。

        他走出行政楼，阳光照在他脸上，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他穿过校园，走过场，走过教学楼，走过图书馆，走过那条种满梧桐树的校，走过校门口的那个保安亭。一路上，他低着，双手插在兜里，壮的臂膀把他的T恤撑得快要裂开。

        没有人跟他打招呼。

        所有人都绕着他走。

        他出了校门，走到公交站。等车的十几分钟里，他一句话都没说，眼睛盯着地面，眼珠一动不动，像一尊被人遗忘在路边的丑陋雕塑。

        公交车来了。他上车，刷卡，走到车厢最后面，在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车上的人不多。坐在前排的一个女生回看了一眼，然后迅速转回去，把包抱在前，缩了缩肩膀。

        但他现在想的事情，比她的恐惧更重要。

        他在想，那个女人，他等了三年，观察了三个月，刚刚租下隔的房间，刚刚开始能听到，能看到她在深夜发出的那些声音，刚刚觉得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进行——

        然后一个一米六的小白脸插了进来。

        凭什么?

        他有什么？

        那张脸？那肤？那双情脉脉的眼睛？还是那个不到五厘米的、连给女人牙都不够的东西？

        庞猛的手指在大上慢慢攥紧，指甲嵌进肉里，留下几个月牙形的印痕。

        他不会退让的。

        他等了三年，不是为了让一个一米六的废物在他之前得到她。

        庞猛回到了小区，走廊里很安静。她的房间门关着，垫子下面的钥匙还在。他没有去碰。他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掏出钥匙开门，进去，关门。

        然后他走到那面墙前。

        墙的另一侧，是她的房间。

        她今天回来了吗？她今天会回来吗？还是说，她现在正跟那个小白脸在一起？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像毒蛇一样纠缠扭动，蛇勒着他的大脑层，蛇信子着他的太阳，让他疼裂。他抬起手，巴掌贴在墙面上。凉的，糙的，跟每一次一样。

        突然他听到了声音。是她的是脚步声。从走廊传来的脚步声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

        “哒，哒，哒。”

        接着是开门，落锁的声音，然后就安静了。

        他站在墙边，耳朵贴着墙面，一动不动。她在什么？换衣服？卸妆？

        洗澡？还是在打电话——给那个小白脸打电话？

        庞猛已经心烦到忘记摄像的存在了，只是一味地贴着墙。

        最后这个念像一烧红的铁签子，从他的天灵盖扎进去，穿过脑浆，穿过脊椎，一直扎到尾椎骨，他的呼变得又急又重，下胀得发疼。

        他低看了一眼自己子前面那个撑起的形状——那条拉链在大二的时候就崩坏了，他懒得修，用一绳子系着腰，但那个东西太大了，不怎么系都会从腰的边缘出来一截。

        他伸手按了一下，弹回来的时候，打在肚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需要别的东西。

        他需要——

        墙的那一边，传来了一个声音。很轻很轻，像一羽落在水面上。

        很轻很轻，像一羽落在水面上。

        “唔——”

        庞猛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他听到了。

        又是那个声音。

        那种从咙最深挤出来的、带着颤抖的、的、黏腻的、像猫叫又像婴儿哭的声音。

        他的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愤怒、望、嫉妒、恨意，这些东西在他内混合发酵，变成了一种他从未验过的、狂暴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碎的能量。

        她要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