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走吧。”

        风又了一下，把碗口的热气散了。

        他也看着阿若。

        他穿着常服，家常的深青色袍子，袖口磨得有些发白，上盖着一条薄毯，一双瘦削的手搭在毯子上，指节突出，青分明，几枚戒指松松垮垮地套在枯瘦的手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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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还是那个京城。

        昭昭说，驸府早就封了。车绕过了几条街，径直朝皇城去。门开了，车一路驶进去，停在了一座偏殿前。

        他张了张嘴。

        轮椅慢慢地转过来。

        昭昭先下车，替阿若掀开车帘。

        那笑从他眼睛里漾开来，漾到嘴角，漾到整张脸上。不癫，不冷，不锐，不带着任何朝堂上的机锋和算计。那笑是的，是的，像是从很多很多年前那个憨的昭儿上，一点一点找回来的。

        城门高大，车喧嚷，街市上的铺子换了一茬又一茬，热闹却还是那么热闹。阿若坐在车里，掀着帘子往外看。街上有挑担子的货郎，有卖糖人的老汉，有牵着孩子赶集的妇人。她看着这些人，觉得像是在梦。

        声音老了，哑了，可还是那个调子。

        “你现在……不用熬夜读书了吧。”她说，“也能好好歇歇了。”

        轮椅上的白发人浑一震。

        车没有往驸府去。

        案桌后面，有一个人。

她蹲在那里，看着碑上的字。她认得的字不多，“沈平安”三个字她认得，因为这三个字她早就刻在骨里了。

        她转回，继续走。

        阿若下了车，站在殿门前。殿门半开着，里面光线很暗，隐约能看见一屏风，一张案桌，案上堆着高高的奏折。

        坐在轮椅上。

        阿若往前走了两步。她的嘴动了动，咙里堵着什么东西，说不出来。她深了一口气，才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两个人对视着，殿里静得能听见窗外远的钟声。

        “嬢嬢。”

        阿若点了点。她把那只碗留在碑前，转过。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看了一眼。

        她蹲了很久。久到膝盖麻了，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昭昭在旁边扶住她。

        “昭儿。”

        他的眼眶红了。

        阿若迈步走了进去。她的脚步声在殿里回响，很轻，可殿里太静了，那一点点声音也被放大了。

        轮椅上的人，满白发。

        阿若站在殿中央，看着他。

        可他笑了。

        那个土包被枣树的树荫罩着。坟上长了几丛新草，绿的，在风里轻轻晃。

        ————

        一黑的都没有。全白了，雪白雪白的，松松地挽着，用一玉簪别着。昭儿的脸瘦了很多，颧骨高耸，肤薄得能看见下面的青。眼窝陷下去，一双眼睛显得又大又深，还是那么亮，可亮得有些过分，像烧到最后的烛火。

        那声喊，像一线，把很多年前和很多年后连了起来。连得那么突然，那么疼，又那么。

        那双深陷的、疲惫的、苍老的眼睛里，慢慢浮起一层水光。水光越聚越厚，最后凝成一颗，顺着他瘦削的脸颊下来。

        “娘，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