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曾想，登仙梯的时候，主家大小姐没被看上，她却被师尊看上了，说她有仙骨慧，便收了她当亲传弟子。

        “我名夙安歌，夙心的夙，你叫什么名字？”夙安歌收她的那天，她仍感觉这一切都像梦一样。

        她惶惶然抬眼，视线只敢堪堪过那人的衣摆。月白袍织着暗纹云鹤，衣料垂顺得没有半分褶皱。

        她慌忙又埋下，死死盯着自己鞋尖的破，她这一布衣裳沾着泥点，连发梢都还沾着路上的草屑，怎么站在这样清光霁月的人面前。

        那时的她真心觉得，自己多抬一次，都是对师尊的亵渎。

        鹿时芜想到这，不由得又冷笑一声。

        亵渎？

        当年她连仰望都怕污了那双仙眼，如今却日日夜夜盘算着，要将那袭不染尘的白衣拖入泥沼。

        她巴不得夙安歌沾上风尘，染上念，那双从来淡漠的眼也只为她失神。

        眼前之人依旧如年少时一般，永远将她护在后。

        可心境早已天翻地覆。

        从前的她，满心皆是感恩敬慕，唯愿追随师尊，岁岁平安。

        如今的她，只剩汹涌的独占，贪念疯长，偏执入骨。她想独占夙安歌的所有温柔与偏爱，不容任何人觊觎半分。

        这边心绪翻涌万千，那边夙安歌已然敛尽周柔和，眉目清冷，直面前方众人。

        “孟宗主，诸位长老。”

        夙安歌声线平稳，“传言，吾徒鹿时芜囚我于仙居，心歹毒，祸乱山门。”

        她微微侧，坦然展自安然无恙的模样，余光温柔轻扫过后垂眸沉默的鹿时芜，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护短与威严：“诸位亲眼所见，我在仙居，安然无恙，自在无忧，何来囚禁一说？”

        “时芜是我夙安歌唯一弟子。”

        她抬眼，眸光锐利，扫过前方一众心怀鬼胎之人，语气铿锵，“她的对错，该由我来裁断，轮不到诸位聚众围堵，更轮不到你们以除魔之名行觊觎之事！”

        孟悬舟面色几番变幻，看着并肩而立的师徒二人，他有些忌惮着鹿时芜深不可测的暴涨修为，心底权衡利弊，终究不敢强行发难。

        他死死攥紧长剑，压下心底的贪念与怒意，寻了个面台阶，沉着脸带着一众长老弟子，悻悻离去。

        喧闹散尽，山门终于恢复清净。

        夙安歌看着众人退去的背影，心底悄悄松了一大口气，暗自腹诽：［这死孩子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直接封了我的修为！刚刚要是真的碰大打出手，就凭她一人之力，怎么打得过他们这群老氓!］

        压下心底的后怕，她转过，眼底的冷厉尽数褪去，只剩温柔平和。

        “时芜，我们回去。”

        夙安歌抬手，习惯想去牵鹿时芜的手，准备带她回房。

        鹿时芜指尖微颤，下意识微微抬手，轻轻蹭过夙安歌的袖口。

        夙安歌将这细微动作尽收眼底，心底悄然泛起一抹柔的笑意，面上却依旧故作平静。

        ［还是小孩子啊……

        还记得发剧情点的那一天，瘦小的鹿时芜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就算没有系统的提示，恐怕也会动恻隐之心吧。

        这小孩刚跟着自己的时候，自己带着她御剑飞行，她总爱悄悄攥着自己的袖口，生怕自己转就将她丢下。可现在的她早已长成姿，比自己还要高挑的绝代修士了。］

        ……

        鹿时芜垂眸，静静落在夙安歌的手上，师尊的手白皙纤细，骨相清浅，常年握卷养，带着淡淡的微凉仙气。

        记忆层层翻涌，夙安歌轻声问她姓名的那一刻，她浑僵，脊背绷得笔直，颅垂得更低。

        她只记得当时的自己只拢着满手的局促与卑微，细若蚊蚋地应声：“弟子……没有名字。”

        话音落下，前的人久久无言。

        良久，鹿时芜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落在喧嚣嘈杂的登仙梯下，温柔得近乎悲悯，轻轻抚平了她幼年时的颠沛仓皇。

        下一瞬，一缕微凉柔的指尖，轻轻抚过她沾满草屑的，动作轻柔，不带半分嫌弃，是她此生从未碰过的温柔。

        “无姓名，无归，无来路。”夙安歌的声音温和醇厚。

        不等她惶恐回神，那只温柔的手轻轻牵住她沾满尘土的手，将她从拥挤嘈杂的人群中带回了云雾深的仙居。

        仙居清雅洁净，一尘不染，与她满泥泞格格不入。

        夙安歌没有半分苛责，亲自取来干净柔的素色衣衫，仅用一个小法术就让她全都干净了。

        全程温柔从容，眼底无半分鄙夷与轻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