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要走，所以他必须留下。

        而远另一艘船上，张季萧通过监控安静地看完了这一切。他甚至在附近备好了人，一旦成钊崩溃海，就立刻将他捞上来。但他没想到这场戏竟比他导演的更加彩。

        原来不是他说得不够清楚。也不是他们没有看见。他们只是已经选好了。

        成钊茫然地看着他，“可是我不想回去……”

        成父的神情终于冷了一点。“阿钊，人不能只想着自己。”

        “你要学聪明一点。”成父说，“把低下来，顺着他。该忍的时候忍。等他心里的气出了，你未必没有翻的机会。”

        可现在，父亲轻飘飘一句话，就把所有东西都还给了他。

        成钊听不懂。他只觉得荒唐。父亲既然知张季萧是谁，为什么还要他回去？

        成父站起，理了理被海风乱的大衣，又恢复成那个面的父亲。“你妈不好，你弟弟还小。这个家已经经不起再折腾了。”

对你怎样，用不着跟我们谈条件。他肯绕这么一大圈，要把你留下来，说明他心里还有执念。”

        成钊被打包成了一件昂贵的物件，成了他父亲换取家族前途的筹码。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手段到底还是太直白稚了。把人推回深渊，竟可以说得如此深明大义。原来端正的衣冠下，真的有吃人的鬼。

        成父低看着他，声音温和，却像一把刀慢慢剖开他的口。“回去吧。自己闯下的祸，自己承担。以后规矩一点，别再任了。”

        他还不知自己到底想从成钊上拿到什么。只知不是这个。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到我的房间里抢人？”      张季萧的声音冷

        他只是觉得上太疼了。疼得他想换个地方，一口气。等他回过神时，手指已经扶上了冰冷的栏杆。栏杆外是漆黑的海，浪声一阵阵涌上来，像某种听不懂的召唤。

        可指尖刚碰到成钊的肩膀，对方就猛地打了一个冷战。他死死闭着眼睛，因为恐惧而不敢有半分反抗，只有那近乎窒息的急促息，暴了他内心世界的摇摇坠。

        张季萧独自待在游轮幽暗的办公间里，指尖在一叠厚厚的档案上摩挲。那上面白纸黑字，桩桩件件都是成钊父亲亲手将其抵押、变卖给他的铁证。这些纸张并不重，却逾足千钧，足以将成钊所有的自欺都撕得粉碎，连一丝幻想的余地都不留。

        成钊慢慢转，看向母亲。成母哭得满脸是泪，却仍旧抱着小珩，没有过来。她嘴动了动，最后只是哽咽着别开脸：“阿钊，听你爸的话。”

        看着眼前这个丧家之犬般蜷缩的成钊，张季萧心中竟生出一种强烈的荒诞感。

        成钊摔在甲板上，疼得整个人蜷了一下。成父死死攥着他的手腕，声音终于失了分寸。“你死在这里，你让我们怎么办？”

        他手指打着圈，思索着昨夜的场景。

        张季萧垂眼看着面前那些白纸黑字，指腹缓慢摩挲过纸张边缘。

        海风过他撕裂的衣领，伤口疼得他浑发抖。可他只是看着父亲，又看了看母亲怀里的弟弟，像终于被人从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里推醒。

        昨夜，他甚至已经拿着这叠文件走到了床边。

        这句话说出口时，他自己都觉得幼稚。他真的不想再回到张季萧那里。

        成钊站在甲板上，耳边所有声音都远了。海风、广播、父亲的训斥、母亲压抑的哭声，全都像隔着一层水，模糊得听不真切。

        父亲说这话时，语气那样自然，像一切本该如此。当年的祸虽是他闯的，可后面的构陷明明是父亲刀。证据怎么摆，话该怎么说，谁来作证，每一步都是父亲亲自安排。成钊是坏，却没有脑子，真的把一个人拖进深渊。

        张季萧的手停住了。

        昨夜的游轮是一座为了狂欢而漂浮的斗兽场。当成钊在众人的唏嘘与口哨声中被强行带回甲板时，早已成了一只惊弓之鸟。他似乎失去了对外界光影与哄笑的感知，只是本能地剧烈颤抖。那些黏腻而恶毒的目光像无数条冷的毒蛇，顺着他的脊梁爬行。

        随后的几天，成钊被关在层的总统套房里。楼下那些猎食者终究还是按捺不住，闯入房间试图施暴。刺耳的玻璃破碎声惊动了张季萧。他一脚踹开房门，对上满屋嬉笑的男人时，眼神里的阴鸷烈得几乎能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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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季萧本以为自己会很痛快。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等成钊失去那些引以为傲的东西，等他被自己最信任的人放弃，等他也尝一尝无可去是什么滋味。

        预想中的痛快并没有降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恼火的怜悯。更让他烦躁的是，在意识到自己再往前一步，就真的可能把这个人彻底弄碎时，他心里竟生出一近乎暴躁的抗拒。

        他甚至没有想明白自己要什么。成父脸色骤变，一把将他狠狠拽了回去。“成钊！”

        原来父亲怕的不是他死。是他死了，他们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