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鬼沒有回答，只是上防靜電手套，將一條自製的除錯線直接插入頭盔底的隱藏埠。螢幕上立刻出瀑布般的十六進位碼與神經訊號波形。

        【特寫.西門町地下街      01:02／地底的解剖室】

「把頭盔帶過來。現在。不要關機，也不要網路，讓它繼續傳，我要抓現行。」阿鬼的語氣瞬間變了，收起戲謔，變成駭客看到獵物時的冷靜。「你還能走嗎？能走就現在搭計程車來西門町，我在工作室等你。記得走後門，別讓大樓監視拍到你抱著那頂東西。」

        「嘖，連就是連，連封裝都懶得。」阿鬼的義眼快速掃描，手指在鍵盤上敲出一串指令。「量子生物感測晶片的原生韌體……被覆寫過。有人在最底層加了一層中繼轉譯，所有經過體感層的訊號都會先被複製一份，加密後送出去。手法很高明，是感官網路一級架構師才寫得出來的東西。」

        他敲下逆向解析的指令，螢幕中央的波形被強行剝開，像解剖一樣出底層的程式碼結構。一行被刻意隱藏的註解了出來，署名清晰可見。

        阿鬼已經把工作台清出一塊空位，三台螢幕同時亮起，淡藍色的光學義眼在暗處轉。他銀白短髮還翹著，頸的刺青因為熬夜而顯得更蒼白，指尖夾著的電子菸沒有點燃，只是焦躁地轉著。

        //      Sync      Gain      Controller      v4.1      -      S.Y.H.      //

        「挖。拜託你挖出來……我不想再被當成數據養了……」林昱辰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執念。「零……她會不會也是被這樣控制的？」

        S.Y.H.      沈聿心。

        螢幕上並排出六份病歷，每一份都有一張年輕男的大頭照與一條最終定格的神經耦合曲線。

        載體02

        「抓到了。」阿鬼把那行碼放大，冷笑一聲。「沈聿心。你那個來家裡喝茶的金絲眼鏡美人。她本沒打算跟你交易，她從一開始就把你當成第七個培養皿。」

        林昱辰湊近螢幕，看著那行英文，口的紋路因為情緒波動而更燙。

        林昱辰把頭盔拿出來，雙手還在抖。那藍光在工作室的燈光下依舊規律閃爍，像一顆不屬於這個房間的心臟。

        //      Target      Host      07      -      Haptic      Forced      Induction      //

        交叉剪輯的另一端，西門町地下街在凌晨一點呈現出一種與地面完全不同的生態。鐵捲門拉下的店面之間，只剩阿鬼那間掛著「神經調校·義體維修」霓虹燈牌的工作室還亮著。空氣中混雜著二手電子零件的塑膠味、電子菸的薄荷味與地下街發霉的味。

        「放這裡。」阿鬼指了指那張鋪著防靜電墊的工作台，語氣沒有多餘的寒暄。「我先說好，等價交換。你讓我拆，我就得挖到最底。到時候看到什麼，你別後悔。」

        載體01      同步率92.3%      急神經熔斷      植物人狀態      維生艙編號A-01

        「字面上的意思。」阿鬼調出另一份被後門程式夾帶的參數日誌，指尖劃過那些被遠端修改過的數值。「你看這裡，19:22，你還沒連線前，你的基礎同步率是88.1%，她從陽明山那邊注入了一組神經增參數，是把你的閾值往上推了0.8%，讓你更容易因為零的一個吻就衝上去。19:44你高閃現記憶那次，她又推了一次。這不是你跟零自然升上去的，是她在背後用後門幫你們踩油門。」

        「來，給你看點更刺激的。」阿鬼點開一個被標記為【載體01-06／失敗封存】的資料夾。「你以為你是第一個被零愛上的？你是第七個。」

        林昱辰抱著裝頭盔的黑色背包衝進來時，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起來。連帽T恤被汗浸透，黑眼圈更深，後頸的紅光在地下街慘白的日光燈下顯得格外刺眼，甚至能看到微血在膚底下跟著紋路一起搏動。

        阿鬼的語氣變得更沉，他將暗層的存取權限一路往下挖，駭入那個被官方宣告封存的感官網路暗網節點。防火牆被他的違禁解碼一層層燒穿，終於出最底層的封存資料庫。

        「強制誘導……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