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

        只有眼泪。

        肩膀上有一小滴温热的渗了进来，透过布料，沁到了肤上。

        无声的。

        "无双！"程英的脸腾地红了，声音也提高了一点。

        一滴一滴地，安安静静地，从那双聪慧绝的眼睛里出来，过白皙的面颊，落在钱枫的肩。

        船舱很窄，两个人挨得很近，肩膀几乎贴着肩膀。

        "右的伤在大内侧，不太方便……"

        然后是第二滴。

        "程姐。"

        "你觉得是正确的？"黄蓉的声音闷在钱枫肩上，混而低沉，像是从水底冒出来的气泡。

        "少贫嘴。"程英把金创药倒了一些在掌心搓热了，轻轻涂在左臂的伤口上，药粉接到的肉面时，一灼热的刺痛窜了上来，钱枫的手指攥紧了船舷的边缘，指节发白，但一声没吭。

        "蓉姐。"钱枫的声音放得很低很低，低到只有黄蓉能听见。

        就那么被搂着，一滴一滴地着无声的眼泪。

        黄蓉没有挣开。

        "行行行，我不说了。"陆无双哼了一声，继续拨水。

        钱枫的右手慢慢抬起来，绕过黄蓉的肩膀，搂住了那微微颤抖的。

        是郭襄。

        第三滴。

        他知这个时候不能急着辩解，不能急着安，更不能说出什么"郭大侠是为国捐躯死得其所"之类的大理。

        目光移向了船舱后。

        "知了，程大夫。"钱枫笑了笑。

        黄蓉没有说话。

        笑了一下就收住了，像是自己也觉得在这种时候笑不太合适，赶紧把脸埋回了姐姐的肩膀里。

        黄蓉的慢慢地、慢慢地偏了过来。

        没有抽泣，没有哽咽，没有任何声音。

        "右肩那个箭孔也让我看看。"

        "程姐的药也用。"

        程英看了钱枫一眼，月光下的目光温温的，像一杯刚好不嘴的热茶，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最终只是轻轻拍了一下钱枫的肩膀，转回去坐下了。

        没有把肩膀移开。

么知里面有没有化脓？"程英的手指轻柔但坚定地沿着伤口一寸一寸地探过去。"还好，没有化脓的迹象，你那个什么九阳真气确实用，换了别人这种伤三天之内必然发热灌脓。"

        "什么不方便的？"陆无双在前面翻了个白眼，虽然背对着他们看不见表情，但语气里的嫌弃清清楚楚。"一船的女人都跟你睡过了，还扭扭的。"

        "那个不急。"

        黄蓉

        整个船舱里安静得能听见洪凌波在船尾均匀的呼噜声。

        "四伤，左臂最重，腰间次之，右肩和右的恢复得最快。"程英收好药瓶和纱布，站起来，在月光下把手上的血迹在衣摆上干净。"后天之前不要运内力动伤口，让九阳真气自己慢慢修，急了反而适得其反。"

        "正确的选择？"黄蓉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声音里带着一种钱枫从未听过的苦涩。"扔下了陪了我二十二年的丈夫，让他一个人死在城墙上，这叫正确的选择？"

        "你了正确的选择。"

        靠在了钱枫的右肩上。

        黄蓉的脸贴着钱枫的肩，深色劲装的布料收了她呼出的热气，在冰冷的秋夜里形成了一小片温热的意。

        但那一声笑让船舱里凝固了许久的沉重空气裂开了一小小的。

        钱枫没有接话。

        钱枫也没有说话。

        然后钱枫感觉到了。

        钱枫把衣服整理好，感觉到新上的药粉在伤口上发着微微的热，像几颗细碎的炭火贴在肤上，灼但不疼，反倒有种踏实的意。

        就在刚被程英重新包扎好的箭孔旁边。

        和上船时的姿势几乎没有变过。

        程英低理钱枫右的刀伤，耳还是红的，手上的动作倒是一点不受影响，干净利落地清理、上药、包扎，一气呵成。

        "叫程姐。"

        过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

        黄蓉不需要大理。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坐着，听了一会儿水拍船底的声音。

        "你说不急的伤到最后都是最急的。"程英不容分说地拉开了钱枫右肩的衣领，出了一个铜钱大小的箭孔，周围的肤青紫发胀，箭孔里渗着暗红色的血水。

        然后又了下去。

        "半寸深，没伤到骨，算你命大。"程英又倒了些金创药敷上去，然后用纱布细细地缠了三圈，打了个结。"右呢？"

        黄蓉没有应。

        钱枫从船尾慢慢走过去，在黄蓉边坐了下来。

        黄蓉就独自坐在那里。

        船舱后传来一声极轻极短的笑。

        黄蓉还坐在那里。

        黄蓉的微微僵了一下。

        汉水在船底发出均匀的、低沉的哗哗声，像一个人在黑暗中叹气，一声接一声，没有尽。

        脊背直，双手搁在膝盖上，目光平视着前方，看不清在看什么，郭芙已经从黄蓉肩上离开了，和郭襄抱在一起缩在船舱的另一个角落里，两姐妹裹着同一条薄毯，像两只受了惊的幼鸟挤在一个巢里。

        重量很轻，但钱枫还是感觉到箭伤传来一阵闷痛，咬了咬牙忍住了。

        "我觉得是。"

        也没有靠得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