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凍的泥土，都被飢餓的士兵吞進肚子裡。

        絕望如同一種腐爛的劇毒，在整座死城裡無聲無息地蔓延。

        昨夜巡城時，我在陰暗的巷口看見一堆冒著微弱青煙的篝火。那口破鐵鍋裡翻滾著渾濁的白湯，浮在水面上的，赫然是一截被煮得發白的人類指骨。幾個眼眶深陷、瘦如厲鬼的士兵蹲在火堆旁，像野獸一樣死死盯著我，嘴角還掛著未乾的暗紅血漬。

        人相食。

        濟南城已經不再是人間，這是一座活生生的修羅地獄！

        【末日狂歡與帳內撕裂】

        恐懼？

        不……當絕望沉重到連靈魂都無法負荷的時候，恐懼便化作了某種令人戰慄、近乎病態的狂熱。

        我李璮是什麼人？我是金國紅襖軍的後裔，我是山東黑水裡爬出來的狼！我既然活不成，那這座城裡的每一個人，就都得陪著我一起下地獄！

        「傳令下去！」我站在大殿中央，出寶刀，對著眼前那些形容枯槁、面目猙獰的親信將領發出尖銳的大笑：

        「把城裡所有的庫房打開！把僅存的烈酒全搬出來！把城裡所有有姿色的大戶女眷、官宦婦女，全給本王抓到大營裡來！弟兄們餓了、累了，今天本王讓你們快活個夠！」

        我要狂歡，要在史天澤的大軍踏平城門之前，把世間所有的規矩、尊嚴與德，統統踩在腳底下碾得粉碎！

        那張宏不是在城外築起長圍要把本王活活困死嗎？

        好啊！張宏，你這條蒙古人的走狗！你留在城裡的宅邸已經被本王砸開了！你的夫人，你那平日裡高高在上、金玉雕琢的女兒，現在全都在本王的軍帳裡！

        她們在哭？她們在發抖？

        她們那雙原本保養得雪白膩的手臂，此刻正被撕裂的錦繡捆在營帳的木上。她們上那昂貴的香膏氣味，正被這滿城的死人腐臭與濃烈的酒氣一點點吞噬。

        「哭什麼？張夫人，張小姐，來，陪本王喝一杯！」

        我看著她們眼中那種瀕臨崩潰的屈辱與絕望，心中升騰起一扭曲至極的暴快感。

        張宏在城外要我的命，我就在城內撕碎他的骨肉！

        大門關死，烈酒倒滿！在這走向毀滅的最後幾天裡，沒有王法，沒有大宋，也沒有大元！所有人都在泥水與血泊裡放肆撕咬、瘋狂交媾吧！

        城外的長生天看著吧！這大明湖的水即便要被血染透，本王也要在沉下去之前，把這座人間地獄，親手燃燒到最極致的瘋狂！

        李璮把人帶到中軍帳的時候，帳外已經能清楚聽見城牆方向傳來的崩塌與喊殺。

        燈火被風得亂晃。他坐在主位，目光緩緩掃過被拖進來的一群女子。有的是城中官眷，有的是被臨時搜出來的商賈家眷，衣裳凌亂，臉上還帶著驚恐與淚痕。他抬手，聲音啞得厲害：「有姿色的，留下。其餘的，賞給城上還能打仗的人。」

        親衛立刻動手分辨。哭喊與掙扎很快被壓下去，有人被直接拖出帳外，衣帶撕裂的聲音混在夜風裡。李璮沒再看那些被帶走的，只盯著剩下的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