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走廊里他碰到俱乐的同学，对方拍了他一下肩膀：“萨沙，晚上来不来？有酒。”

        室友又划了一下，说：“这个也是，我昨天刷到的。”屏幕上换了一张，同一个女孩，坐在咖啡馆窗边，面前一杯热可可，低在笑。

        他搜了那个名字。他知她叫什么，一直都知。搜索结果出来，第一个就是她。像是一张侧脸，黑色的发被风起来，绿眼睛眯着。萨沙盯着那个像看了几秒，点进去。

        第二天他去电脑房，把门关上，坐在角落里，登了网页版ig。

        有一次他存了一张妮娜在冰场上的照片，拍得有点远，人很小，围巾在风里飘着。他看着那张照片，想起很多年前，他在围栏外面站着，看她摔了又爬起来，保镖往她那边迈了半步。他把这张也放进相册里，然后关掉电脑，去上课。

        他觉得恶心。

        他来英国本来是要断干净的。但他不到。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闭着眼，脑子里全是那两张照片。他在黑暗里躺了很久，然后坐起来，摸到手机。他的手机干净得像新买的，社交件一个没装，通讯录里只有叶莲娜、几个老师、宿舍理的电话。他盯着屏幕看了半天，退出来，把手机放下。然后又拿起来，又放下。

        萨沙把额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闭了一下眼。

        他想起那天在电影院，她问他“好看吗”，绿眼睛着，冲他笑。他当时只回了两个字。如果他那天把那些话说了呢？如果他说“你知我是谁吗”，她会是什么表情？他想了想，想不出来。他连她发脾气什么样都不知，他看的全是她笑着的样子。

        然后他可能会再登一次那个网页，再骂自己一顿。

        萨沙没再说话。他靠在床，书摊在膝盖上，一个字没看进去。

        窗外已经全黑了，雾更重了，把远的灯晕成一团一团的黄。他站在那儿，手插在口袋里，肩膀绷着。

        萨沙把手机扣在床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有事。”

        “谁？哦，没有，就随便刷到的。点了几个赞。”室友翻过去，继续往下划。

        他了一个相册，设了密码，藏在一个没人会翻的文件夹里。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一次的，了解一下，看完就完了。但他后来又登了几次。又存了几张。他每次存完都骂自己，骂得很难听，可下一次手指还是不听使唤。

        她的页面没有锁。几百张照片，从几年前开始，一张一张往下翻。大分是跟同学的合影，偶尔有几张家庭照，更多的是狗狗。萨沙翻得很慢，一张一张点开看，看完再翻。他看见她过生日，面前一个糕，上面插着几蜡烛，她闭着眼在许愿，旁边有人举着手机拍。他看见她跟安娜的合影，两个人靠着，安娜还是那张脸，绿眼睛，黑发，笑得温柔。他看见一张更早的照片，她跟一个小男孩蹲在什么地方，小男孩一线帽，脸圆圆的，两个人一起看地上什么东西。

        “你关注她了？”他问。

        他在屏幕外把她的生活一张一张存下来，像个贼。一个躲在另一个国家、隔着一屏幕、连名字都没被她记住的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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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回到宿舍，坐在床上，什么也没干，就坐着。窗外暮色沉下来，伊顿的塔楼在灰蓝色的天空里黑成一片剪影。他想了一会儿，把手机拿出来，打开那个隐藏的相册，翻了一遍，又全关掉。

        “你老不来。”

        萨沙把书合上了。

        “不了。”他说。

        他该怎么办。他不知。他只知他停不下来。明天早上他还是会按时起床，上课，吃饭，锻炼，写作业。白天他还是那个成绩很好、家世优越、穿着花甲但跟谁都不太亲的俄罗斯男孩。晚上躺下以后，他还是会想她。

        不是对妮娜。是对他自己。

am的页面。照片里是一个女孩，黑发披着，穿一件米色的高领衣，站在什么地方，背后有雪。她侧着脸，嘴角弯着，眼睛没看镜。萨沙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