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半边。方才的乐有两人受伤，余下的蜷在墙边，有人连连磕，额上红一片，也没人顾得上叫他们起来。

        火已扑灭，烧焦的喜幛还在冒烟。

        建明帝走下石阶时，韦奕辰向他伏了下去。

        “臣护驾不力，臣……”

        他才说两句，声音便哽住，额压在冰凉石面上，怎么也抬不起。

        建明帝望着韦宗辉，脚下停了。

        那是他的岳父，是他年轻时遭父皇责备，敢替他讲两句话的人，也是这些年最爱在朝堂上同李晟等争执的老臣。方才老人还说酸，还在笑他许久不来饮酒。

        此刻白发散在儿子臂弯里，半张脸落着灯影，像只是席上多饮了两杯，倦了。

        建明帝伸出手，到老人肩上，才知衣裳已冷。

        “太傅。”他叫了一声。

        四周哭声忽然更低。

        皇帝那只手停了许久，才缓缓收回，转望向院中。

        “谁放他们进来的。”

        教坊领班被带来，跪下时一，整个人扑在地上。

        “陛下，这几个都在教坊有名有籍，阮七在中当差已有十几年，婢每回……”

        “朕问谁放他们进来的！”

        领班额抵地，浑颤抖，“是……是随驾的献乐名册。昨日领牌，今日验入，婢亲自领的，婢有罪！”

        “他们的刀，也是你亲自领进来的？”

        “人、仪刀，都验过。鼓笙诸在教坊装定封载，府门验的仍是中封记，婢不知里……”

        “把教坊事与封载的人，一同拿来。门昨日当值的，一个不许擅离。”

        领班伏地应着，眼泪顺着脸颊落下。散在院中的乐工听见这话，愈发不敢动，有个抱着琵琶的妇人，慢慢将琴放到前，双手举开，连哭也不敢出声。

        “阮七？”建明帝看向那满血汗的鼓师。

        “你的名字，是阮七？”

        那人抬，朝御席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忽而扯开。

        “我姓阮，却不叫七。”

        戚今站在太傅旁，袖口还滴着血。

        “他叫阮骥。”

        这一次，他没有等皇帝再问。

        “成末年，东宿卫之中有此人。臣少时随先父入，见过几回。多年未见，方才听太傅叫他，才认了出来。”

        阮骥仰看他，“老国公若在，不会叫你这样绑我。”

        “先父若在，必不会应你兴风作浪。”戚今朝堂前看了一眼，声音骤沉。“今日是我儿成亲。你踩着戚家的门，杀了我儿的祖父，还有脸提他！”

        阮骥眼中一滞。

        建明帝却已望向阮骥被扯开的领口。

        那里出半片牛纹，墨色渗进肌肤，年深日久，已近灰青。

        他脸上的血色慢慢退去。“扯开。”

        军士遵命，将阮骥衣领扯下。肩旧纹完整出，旁边还有数纵横的陈伤。另一名活口见状，忽然仰起，以极重的乡音喊了一声。

        阮骥应了。

        两人隔着几丈石阶，一呼一应，竟是旧时成军换哨的口令。

        李晟站在人群前，手指缓缓收紧。

        那些年守幽州，他同成军将士共用过这一套号令。后来朝代换了，北地仍在打仗，军中也一一改过。他没有想到，这么多年以后，会在一场婚宴上重新听到。

        旁边已有年长武官变了脸。

        “成军。”

        不知是谁说了这一句，声音极低，仍叫近的人都听见了。

        阮骥昂起，带着几分近乎痛快的决绝，“我们受的是成国的俸禄，没改过门庭。”

        建明帝盯着他，“那便是成国的人，混在朕的教坊里，吃了十几年昌国的米，今日来杀朕的使臣、朕的太傅？”

        “凉人入京，要将我家殿下卖给你。姓韦的早年踩着东的血站到今日，谁又比谁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