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乐骤然扬起，堂中贺声齐发。

        韦宗辉拍着扶手笑，笑了两声，又低咳了一阵。周安忙将药茶递到手边，他摆摆手，眼睛仍追着孙女进内院的方向。

        一旁，戚惠行拿帕子按了按眼角。永宁看见，凑近悄声问，“怎么倒先哭了？”

        “高兴。”

        惠行低声答，眼里还带着笑。永宁也笑，越过她肩去看恕天，恰见他正朝这边望。两人视线一，她又忙去摆弄衣袖上的一粒扣。

        内院里，恩泽送月欢坐到榻前。

        喜烛已经点起，桌上合卺酒尚封着。扶新妇的人退出一旁，他原该立刻回宴，脚下却迟迟未动。

        月欢只看得见他一截衣摆，等了一会儿，轻声问，“你还在么？”

        “在。”

        恩泽答得太快，自己也笑了。

        他蹲下，将她手里仍未松开的红绸慢慢收过来，发觉边缘已被皱，指腹抚了一下，便叠到她旁。

        “我去给长辈敬酒。你若饿，先吃些，别等。”

        月欢点，隔了一会儿，又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袖口。

        “少饮些。”

        恩泽握住那只手，只握了一瞬，便放开了。

        “很快回来。”

        他起出去，门关拢，满院乐声仍能透进来。月欢坐在烛光里，边一直有一点笑，手指却还停在方才被他握过的地方。

        ……

        暮色初合，府门外的灯一盏盏点起。

        红光从门前漫过长街，映得石面也，楼上看热闹的人还不肯散，街边卖炊饼的将炉火拨旺，说今晚怕能卖到三更。

        正庭中，宴席已经开了。

        内侍报过御膳，赐酒依次传下，百官起谢恩，又贺新人。建明帝今日兴致很好，喝得不多，却肯同人说话，时而问一句旧臣的，时而看两个年轻人斗酒，脸上少了平日临朝的疲色。

        慕容悫便是在这时举盏起。

        他坐在西廊首席，使馆随从立在后。右臂的伤还缠着，抬杯时衣袖略有牵扯，却没叫人扶。

        “今逢戚、韦两府结亲，又得陛下亲临，悫远来昌国，亦有幸与诸位同贺。”

        他先朝御席一礼，继而望向恩泽，诚心祝愿，“祝两位白首相守，平安长久。”

        恩泽还礼，戚今也起相谢。

        慕容悫目光从两人脸上经过，终究没有提慕容秋仪。那句平安长久说出时，他自己心里忽而也有些惘然，像是说了一个太容易许下、又太难兑现的愿。

        他最后还是放弃原有的计划，他隐隐觉得暗中之人比自己想的图谋更深，还牵扯凉人，茫茫觉得自己深陷泥潭而不知。

        建明帝饮下一口，笑，“凉国王爷这杯酒，广国公须记着。”

        戚今应是。

        张永祥就在皇帝下首。听见父皇这样说，他也举杯，笑与慕容悫对了一眼。

        两人都饮了。

        酒盏落回案上，教坊领班上前请乐。前几

        曲皆为喜庆之声，压轴所备，却是一破阵舞，原为中武宴所用，今日特命献于两府，颂先辈平乱守土之功。

        建明帝听见曲名，看向戚今，又看向韦宗辉。

        “这乐，你们该听过不少回。”

        韦宗辉笑，“年轻时候，听见鼓便想披甲，如今坐着看，也觉得酸。”

        “那便坐着。今日只许喝酒，不许出征。”

        满堂笑声又起。

        庭前大鼓缓缓转正，鼓师阮七拢起衣袖，抬望过高悬的御书。两旁舞者披甲列阵，手中仪刀经过验看，灯火照在钝锋上，一片动的白。

        恕天替父亲挡过一盏酒，回时，看见慕容悫已放下杯，目光落在鼓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