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苏脸一红，别开脸去，小声说：“表哥又说这些。”

        她回了房，却什么也不进去。满脑子都是顾时晏临走时那个笑。那笑里有她看不太懂的东西，像克制，又像不舍。她趴在妆台前，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绯红的脸。她想，表哥大约也是喜欢她的吧。否则怎么会亲她，又怎么会日日陪着她。

        “传令下去，后日营回京。”他说。

        顾时晏看她一眼，目光温温的：“我若想一个人，便不会等到夜里。”

看她，像要把她从到脚都看进心里。可也只限于此。

        这让苏苏越发着迷。她开始像话本里那些坠入情网的闺秀一样，盼着表哥来。

        宋林将信折好，贴收着。他抬望了望京城的方位，心里那棵叫“苏苏”的藤蔓，已经疯长到了天上去。

        这场局，还远未到分胜负的时候。

        他知，鱼已经快咬钩了。只差最后一点力气。他要用这最后一点力气，让这条小鱼心甘情愿地，自己进顾家的荷塘里。

        顾时晏“嗯”了一声，没说什么。他垂着眼，手指在茶罐上慢慢划过。

        他想，这次回去，就再不放她走了。什么顾家表哥，什么太傅府，都挡不住他。

        他拆了信，看见那句“你快回来吧”，就再没有别的。他翻来覆去地看，像要把这五个字看出朵花来。最后他站在校场边，晒着大太阳，竟然笑了出来。

        他来之前，她要对着镜子照上好几遍；他来之后，她又故意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她甚至开始留意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他夸过她一句“这衣裳衬你”，她第二天便又穿了那件。他随口说了一句“字有长进”，她便练到深夜都不肯歇。

        写完之后，她盯着那五个字，像盯着自己的心。她到底还是盼着他回来的。哪怕他回来了只会欺负她，她还是想见他。

        苏苏眨眨眼：“那表哥呢？表哥也会这般任吗？”

        苏苏觉得他今日似乎有些不同，像心事重重。她正想开口问，顾时晏已经抬起，冲她笑了笑：“今日先到这儿吧。我还有些事，改日再来看你。”

        顾时晏笑：“这便是他的真情。想见便去，不想见便回。这样的自在，不是人人都能有。”

        这日，他给苏苏讲《世说新语》。讲到“雪夜访”那一则，苏苏支着下巴，：“这个王子猷，好生任。大半夜的，想起朋友便去，到了门口又不进去，说‘乘兴而来，兴尽而返’。若我是他朋友，怕要气死了。”

        宋林在北郊接到了苏苏的信。

        苏苏下意识地摸了摸发鬓，有些不好意思：“我……我喜欢它。”

        她把信压到枕下，又把脸埋进被子里。窗外，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像一只金黄的钩子，把她的心也钩得七上八下。

        可她呢？她到底更喜欢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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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苏忙接过来，打开一看，茶叶细直如针，色翠如碧，闻着便是一子清的茶香。她欢喜：“我爹也爱喝龙井。待会儿我让人泡上两盏，给爹也送一盏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像一拖在水里的墨。苏苏忽然觉得心空落落的，像丢了什么似的。

        顾时晏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顾时晏低低笑了声，没再逗她。他合上书，从袖中取出一只极小的青瓷罐，推到她面前：“这是江南的雨前龙井。我让人快带来的。你泡一壶试试。”

        亲随应声去办。宋林又站了一会儿，忽然翻上，朝着北郊那片开满野花的山坡疾驰而去。风灌进他的袖口，带着山野间青草与野花混在一起的味。他满心满眼都是苏苏，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她边。

        顾时晏点点，目光若有若无地掠过她发间。那支碧玉燕簪还在。他忽然：“这簪子，你倒是日日都着。”

        他刚结束一场练，甲胄未卸，满是汗。亲随将信递上来时，他正拿帕子手。见了那熟悉的字迹，他手上动作一顿，角已经先弯了起来。

        京中的苏苏还不知，她的“九爷”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她仍在自己的小院子里，被两个男人搅得日夜不宁。而顾时晏，也正一步一步地，把那只小雀儿，引向他自己编织的、名为“温柔”的牢笼。

        苏苏张了张嘴，想挽留，到底没说出口。她送他到院门口，望着他穿过月门，走到外的游廊上。

        亲随们面面相觑。九爷来北郊这些日子，脸上一丝笑影也无。今日不过一封家书，便让他笑得这样。看来这写信之人，是九爷心尖上的人无疑了。

        苏苏想了一晚上，也没想明白。最后她爬起来，给宋林写回信。她写了“我好的”，又划掉；写“北郊冷吗”，又划掉。最后只写了一句话：“你快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