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个招人的。

        苏苏歪着想了想，眼睛亮起来：“讲《诗经》吧。我要听那些又美又好的句子，不要那些悲悲戚戚的。”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放下《列女传》，换了一册《诗经》。他讲《诗经》，和别的先生不一样。他不逐字逐句地解，只捡了《风》里那些活泼泼的篇章，讲那些采荇菜的女子、在河洲上叫的雎鸠、山坡上吃草的牛羊。他的声音低而稳，像一条经花丛的溪水，不疾不徐地淌着。

        顾时晏翻了一页书，淡淡：“《诗经》里悲的也不少。你倒会挑。”

        “想什么？”顾时晏的声音忽然近了些。

        苏苏一怔。

        苏苏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在纸上无意识地画了个歪歪扭扭的九。她脸一红，忙把纸团起来，进砚台底下，支吾：“没、没想什么。”

        顾时晏笑了笑，没再问。他朝她点了点，转走了。苏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穿过那一片海棠，消失在月门外。她心里莫名地空了一下，又满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苏苏把那朵干花收进了胭脂盒里，和之前那些纸条放在一。她没回信。也不知该回什么。宋林那样的人，写什么他都不会在意。可她想了半日，还是没写。她觉得自己像被他养在湖心里的一条鱼，他高兴了就来投些吃的，不高兴了也来投些吃的。她呢，就在那湖里游着，怎么也游不出他的水面去。

        他在心里漫不经心地想。也难怪连宋九那等人物都动了心思。

        苏苏听入了神，连丫鬟端上来的茶都忘了喝。她支着下巴，眼珠子一瞬不瞬地望着顾时晏，觉得这位先生实在好看，又温柔，又博学，比那个凶巴巴的九爷不知好了多少。

        顾时晏抬眼看她，那目光里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那你想讲什么？”

        正发着呆，红儿从后面跑来，气吁吁：“小姐，前来了个珠宝阁的掌柜，说是找你的，还带了好些东西，老爷让您过去看看。”

        苏苏回屋洗了脸，换了干净衣裳，才去了书房。顾时晏已经坐在案前，手中翻着一册书，正是她上回没读完的《列女传》。她吐了吐，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在案前跪坐好，小声：“先生，今日不讲《列女传》好不好？那上面的人要么死得壮烈，要么活得辛苦，我看了心里难受。”

        想到宋林，她的心像被小虫子轻轻咬了一下。也不知他今日在什么。前几日他写了信来，说朝中事忙，过几日再来看她。那信里还夹了一朵压干的海棠花，说是从她窗外那棵树上摘的。

        苏苏松了口气，站起来送他。两人走到花园口，顾时晏停下脚步，忽然转看她。日光将他的侧脸照得柔和，连睫都像镀了一层金。他问：“苏苏，你往后想找个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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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时晏看了一眼那砚台，没戳破她，只把书合上，温声：“今日就到这里吧。明日我带几本新的来。”

        这问题来得没没脑。她的脸慢慢地红了，低着去踢脚边的花，小声说：“我……我没想过。”

        苏苏“嗯”了一声，转往自己院子跑，跑了几步，又回看他一眼，那眼神又疑惑又害羞，像被什么扰了神的幼鹿。顾时晏站在花雨中，双手负在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花径尽，手指在袖中慢慢摩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