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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yin事录】(34)

上的活不停,“你近来老躲着我。”

        “没躲。”

        “没躲就好。”他将铲子在石阶上磕了磕,忽然抬起,冲我咧嘴一笑,“你那个好嫂嫂,这几日吐得厉害。你知为什么吗?”我没接话。他也不需要我接话。“她怀上啦。”赵四把铲子立在地上,双手交迭着搭着铲柄,下巴搁上去,脸上是那种毫不掩饰的、懒洋洋的得意。“也不知是谁的种。”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来回扫了两遍。大概是想看我会不会变色。我强迫自己面无表情,弯下去整理柴禾。

        “那你该恭喜世子。”我淡淡说。

        “恭喜个屁。”赵四嗤笑一声,站起来把铲子扛上了肩。“那子听都听不见,哪能知绿帽没稳当。不过么,”他走出几步,回补了一句,“等那婆娘肚子大起来,府里上下都会说是世子的种——反正她又不会自己往外说,你说对不对?”

        他着口哨走了。

        那天夜里,我又去了主院院外。这次不是来劈柴,也不是来扫地。我只是想看一看那个亮着灯的窗。

        正房的窗纸上映着她的侧影。她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什么——大概是那支碧玉簪。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伏下去,将她自己的脸埋进了床褥。她的肩膀在微微颤动。她在哭,却没有声音。

        窗下的那棵老梅,枝上的梅花已落尽了。

        那一夜我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在心里反复想赵四白日里说的那四个字。她说“等世子醒来再说”,可世子的躯壳日复一日地躺在同一张榻上,不会醒来,不会动,不会睁眼看她的肚子大起来,也不会知这府里上下的“恭喜”究竟是在恭喜谁。

        而她夜夜在他旁,咬着牙承欢,咬着牙沉溺,又咬着牙独自面对每一次干呕和每一寸变的腰。也许等春天来了,她的肚子已大到遮不住时,她便不再哭了;也许那时她会笑,会站在梅树下,等着看谢了的花有没有开出新的苞。

        但我知那新苞,早已沾了另一棵树的土。

        第七章  沉溺

        除夕那日,下了场大雪。

        雪从腊月二十九夜里开始落,到三十清晨已积了半尺厚。整个国公府都被白雪覆盖,琉璃瓦上、青石阶前、枯枝老梅的每一枝桠上都压着厚厚的白。天地间素净得像一张未曾落墨的宣纸。

        府里按例要守岁。国公爷在主厅设了年夜宴,各房各院的主子都要到场。世子夫人自然是要去的,她是这府里的当家主母,国公爷虽不在其位,阖府上下仍以她为尊。她到时,各房的人已经差不多齐了。她穿着一件藏青暗纹的褙子,领口依旧高得端庄,上照例是那支碧玉簪,髻儿梳得一丝不乱。她步入厅堂时,微微隆起的腹已无法完全遮掩,即便她用厚实的冬衣层层包裹,走路时稍一转,那弧度便从腰间撑了出来。

        二房的几位女眷交换了一个眼色。国公夫人——也就是她名义上的婆母——目光在她腹上停了片刻,随后淡淡移开,说了一句:“既是有了子,守岁便不必撑整夜了,早些回去歇着。”

        她低应了一声:“多谢娘恤。”

        语气平缓得听不出一丝涟漪。

        宴席过半,厅外忽然有人来报,说是有个杂役摔伤了,躺在下人房那边动弹不得。事的薛平正在外院张罗年夜饭,一时腾不出手,便让旁人来席上传话。国公爷听完摆了摆手,说:“谁爱去谁去。”那意思便是——没人爱去。

        世子夫人站起来说:“我去看看。”

        “大嫂你子重……”乔氏拉住她袖口。

        “无妨。只是摔伤,我为他把个脉、开个方子便回来。”她说完便离了席,翠竹跟在她后。

        她走了之后,厅上的人继续推杯换盏,没有人多想。

        只有我心里隐约觉得不对。

        那一夜雪落得极密,北风裹着雪沫子扑在脸上,几步之外便看不清人。我本想跟上去,可又找不到跟上去的借口。她过了一香时分仍未回来。然后两香。然后大半个时辰。桌上的年夜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乔氏吩咐丫鬟去,丫鬟回来报说主院那边不见夫人,药房也不见人影,下人们都说没瞧见。

        我站起来便走。雪地里走得急,几回险些在台阶上倒。在药房和主院之间来来回回找了半盏茶,没找见。正要折返回厅,忽然听见厩旁那间堆柴的下人小屋里有声响。

        那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穿过风雪,撞进了我耳中。是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极碎,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堵住了嘴,只能从咙深逸出些闷闷的尾音。尾音断断续续,时轻时重。轻时像是求饶,重时像是——我不敢往下想。

        我靠在木墙上。柴房这一侧没有窗,只有墙。木板很薄,隔不住什么。赵四的声音从那板里沉沉地透出来:“嫂嫂莫怕……这柴房里没别人来。今儿除夕,都在前面守岁呢。这不是没忍住么?几日没见嫂嫂,想得慌。”

        床板咯咯地响。这间小柴房本没有床,赵四不知从哪搬了张破旧的长条木桌搁在角落,此刻那桌子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它当然不是专门用来睡觉的。然后“啪”地一声,脆生生的一记巴掌。不重,更像是她挣扎中不小心甩在他脸上。声音落下去的刹那,她闷哼的尾音却忽然变了调——先是短促地往上扬,随即被她自己死死咬成了一断断续续的、却怎么也咽不回去的、细长的鼻腔呜咽。

        那是被她压了又压、终于还是没能压住的一声呻。

        我听见赵四低声笑:“这时候还打人,嫂嫂真是……又凶又。”

        她的声音颤抖,断成无数不成句的碎片:“年……夜饭……大伙儿……等我回……”

        “不急,让大伙儿等着便是。”赵四的息越来越重,桌子的响声越来越密,“小的这几日豁出命劈了一整冬的柴,劈得手心全是茧,就为了今晚能在这儿见嫂嫂一面——嫂嫂不赏一口?”

        “……不是赏……”

        “那是什么?”她不说话。赵四的声音又压下去:“是什么,嫂嫂说给小的听。”

        又是几声闷哼,接着是桌子在泥地里狠狠蹭了一下的闷响。泥地本不该这么,但柴房地面常年返,这些天化雪之后更是泞。桌子大概被撞得移了位,钝木脚划过泥,发出又闷又涩的长声。随即是她压抑的低低息,夹杂着衣物相互蹭动、又被濡后贴在肤上被扯开时那种黏腻的碎音。

        接着,我听见她改口。声音抖得像风里最后一片梅:“……是……赏……”

        赵四的呼陡然了。

        “赏给谁的?说。”

        她不说。然后桌子猛地一颤,她的声音被撞成了断线的念珠,一颗一颗从嘴里出来。“四……四……”

        “谁?”

        “赵……四……”

        “连起来说。叫我什么?”

        她没有上回答。我只能听见她急促的呼和桌子间歇的震颤。然后她的声音变了,变得很轻,轻得像是从牙里挤出来的丝线,又又黏。

        “四郎……赏四郎的……”

        那声音像一把生了锈的刀子进我的口。

        我握紧拳,拳在板墙上磕了一下,磕出了一轻响。里的声响戛然而止。没人说话。只有风声,雪声。过了很久,才听见她颤抖的声音极低地问:“……什么声音?”

        “风,大概是风。”赵四也停了片刻,随即那桌子又开始咯咯地响,比方才更急。“别它,嫂嫂……再来……”

        她不再说话了。桌子继续在泥地上一点一点地往外蹭,蹭出一声又一声低涩的哀鸣。雪在门外越落越厚,将整座国公府裹成一座白色的茧。

        我转走了。

        走出柴房不远,迎面碰上从主厅出来找人的翠竹。她一见我便问:“你瞧见夫人了么?都一个时辰了,还没回去。二房那边儿媳妇都快急死了。”

        我看着她。看着这个跟了她近十年的忠仆。看着她那张在雪夜中被冻得通红的脸,和那一对写满担忧的眼睛。

        “夫人方才去药房开了方子,路上有些晕,我扶她回主院歇下了。”我听见自己说,“你去跟二房小儿媳说一声,就说夫人子不适,守岁便不回来了。”

        翠竹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阿弥陀佛,我就说夫人子重,不该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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