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少时,众将聚到鹿清彤这儿,军议开始。
邓艾蹲在矮案旁的雪地上,手里nie着半截炭条,顺着羊pi地图上层层勾画的
山势墨线慢慢比划。宋江、李自成、张献忠围拢在案旁,各人手里端着半碗渐凉
的菜汤,目光都落在图北标着「界首关」的位置。
「长史,诸……诸位统制。」邓艾拿炭条在图上一点,话虽说得有些磕绊,
条理却很清楚,「大帅先前的吩咐,是教咱们在山里避……避战迁延,初二再折
返出山。只是泰山西麓这dao山谷纵深有限,若一味往沟岔里躲,敌军哨骑用不了
半日便能摸清咱们的人数虚实。明日是正月初一,咱们非但不能缩着,反、反倒
要把攻打界首关的架势,zuo、zuo足不可!」
李自成将面饼掰下一角泡进汤碗里,点tou接dao:「邓司ma说得在理。今日靠
大帅在外tou牵制,咱们才顺顺当当进了山,明日才是紧要关tou。要想把更多的敌
军引进来、替大帅分担压力,咱们就得摆出『主力急攻界首关、夺路北奔济南』
的阵仗。明日ba营,不妨叫前队多打各bu旗号,沿途山梁多留灶坑,把把关的敌
军bi1急了,教他们连发急报向南cui援才好。」
宋江将陶碗搁在木案边缘,低声叹dao:「dao理是这个dao理,只是不知大帅这
会儿在平川上脱shen了没有?耶律休哥手底下是jing1骑,外tou一ma平川无遮无拦,委
实教人放不下心。」
「还有黄老兄那一路。」张献忠蹲在帐角一块青石上,拿cu布ca着刀背上的
雪水,闷声接了一句,「昨日午后分兵,两千弟兄折返徂徕山,到这会儿整整过
了一日一夜,连半点信儿都没传来。他们背后跟着建州努尔哈赤,也不知眼下是
钻了山林修整,还是已经撞上了ying仗。」
帐内一时静了下来,只听见外tou穿谷而过的北风刮过崖ding,chui得青布帐帘啪
啪乱响。帐外石坳间,几堆半shi的松枝压着雪沫闷烧,腾起阵阵白烟,换防下来
的老卒们抱着枪杆缩在岩bi下,有人把鞋凑在火边烘烤,也有人低声念叨着老家
的爹娘妻儿。
今夜正是宣和四年的大年除夕,往年在乡里,哪怕再贫寒的庄hu人家,除夕
夜也总要扫净院落、点亮油灯,围着热灶台吃上一碗杂合馅的饺子,起码也得是
搅和了油xing的热腾腾的面疙瘩;眼下这七千多名汉子连同随军家当,却只能挤在
冰天雪地的泰山石坳里,就着水泡碎饼果腹,听着外tou的风声捱更漏。
这般光景,谁又真能安安稳稳合眼睡上一觉,平平安安守过这个除夕夜?
鹿清彤拢了拢shen上的青布斗篷,把案tou那卷记着各营兵额与余粮数目的牛pi
账册收进怀里,隔着晃动的帐帘feng隙,望向帐外黑沉沉的山影。
军议散去后,帐内只剩鹿清彤一人,对着灯苗不免有些出神。
算来恰好整整一年。
去年的除夕夜,是在长安城里的骁骑将军府。那夜府中大摆筵席,戚继光、
秦叔宝、程咬金、尉迟敬德一众将领携家眷聚在正堂,几只大炭盆烧得通红,赫
连明婕穿一shen大红胡服在席间挨个敬酒。满堂笑语喧哗、热气腾腾,孙廷萧带着
几分酒意拍着桌案说笑胡闹。谁能料到,过了正月初五ba营北上河北送亲,迎面
撞上的竟是天翻地覆、战火连绵的一整年。
到得今日,河北易手,汴州沦陷,苏姐姐怀着shen孕留守睢阳孤城,赫连远赴
关中联络族众,玉澍南下江淮求援;而那个平日总爱拿浑话打岔、遇事却一力扛
起大局的男人,此刻正领着千余骑兵在山外平川上同契丹铁骑周旋。
夜深天寒,帐中越发显得冷清。往常若是能遇着这等风雪岁末、关山阻隔的
光景,chu2景生情,读书人总不免磨墨展纸写上几句诗文排遣心绪;可她伸手摸了
摸案角的小铜砚,里tou的残墨早已冻成ying冰坨,狼毫笔尖也僵得像gen铁签子。
方才落营时,李自成、宋江几人特意严令各营将官:大帅不在阵中,鹿长史
既是幕府中枢,又是大帅最近的红颜知己,谁也不许无故靠近惊扰。底下士卒很
知分寸,歇宿的哨队全远远避开了这chu1石洼,四周几十步内连一声咳嗽都听不见。
营地越静,心里越定不住神。鹿清彤坐了半晌,终究坐不住,紧了紧兜帽系
带,挑帘走出了布帐。
刚迈出几步,山风迎面刮来。借着积雪映出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