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後山血劫

        我們把時間往回撥兩天。

        靜水庵的午後，跟往常一樣寧靜。趙min已經在這裡住了大半個月，每天跟著師姐們zuo早課、唸經打坐、劈柴掃地。日子過得清苦，卻也簡單。淨塵師太始終不肯給她剃度，每回她提起出家的事，師太就那句話：「你的心，還沒靜下來。」趙min也不強求，她需要的，或許只是一個能讓自己什麼都不去想的地方。

        但這天下午，這份清靜被徹底砸碎了。

        趙min正蹲在佛堂裡ca供桌，一陣淒厲的尖叫，忽然從後山方向傳來。那叫聲不是普通的叫嚷，是人在極度恐懼和劇痛中才能發出的慘嚎，尖銳得能刺穿人的耳mo。趙min扔下抹布就往外衝。淨塵師太也聽見了，帶著幾個師姐急匆匆跟在後頭。

        後山的收容所，眼下已成了一片血池地獄。

        院門被暴力撞開，歪在一旁。黃土圍牆上，噴濺著好幾dao觸目驚心的鮮紅。十幾個穿著元兵服色的彪形大漢正在院子裡橫衝直撞，有的提刀，有的掄著長矛，見人就砍。那些本就瘋癲的女人們像受驚的鳥獸四散奔逃，尖叫聲和哭嚎聲混雜在一起。地上的泥土早已被鮮血浸成了暗紅色，好幾ju屍體歪歪扭扭地倒伏著，有的被砍斷了脖子，有的被tong穿了肚子，牆角還有一個，腦袋被砸得稀爛，紅的白的liu了一地。

        趙min的瞳孔驟然收緊。

        她認得這些兵。為首那個滿臉橫肉的漢子，當年在大都汝陽王府裡，她見過幾次。此人叫巴爾斯，是王府侍衛隊的副統領。這幫人不是什麼散兵遊勇，是汝陽王府最jing1銳的侍衛。

        巴爾斯正把一個年輕女人死死摁在地上，騎在她shen上，cu暴地撕扯她的衣裳。那女人已經嚇得渾shen僵ying，連叫都叫不出聲。旁邊一個年紀較大的瘋女人撲上去想救人，被另一個元兵狠狠一腳踹在xiong口，整個人往後跌飛出去，後腦勺重重磕在石階的棱角上，登時便沒了氣息。

        趙min衝了上去。

        她手無寸鐵，但她終究是從小習武長大的。她飛起一腳，狠狠踢在巴爾斯的後腰上，將他踹了一個趔趄。巴爾斯怒吼一聲，翻shen站起，看清打他的人是誰後，臉上隨即lou出一個猙獰至極的笑容。

        「趙min郡主。」他用蒙古語說，聲音像砂紙磨過hou嚨，「你可是讓咱們好找。王爺有令，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你叛出王府，投靠反賊，王爺點名要你回去領罪。」

        趙mingen本不跟他廢話。她從地上撿起一把元兵掉落的彎刀，橫在xiong前。院子裡的其他元兵發現了她，呼啦一下全圍了上來，將她團團困在he心。

        「你們要抓的是我。」趙min說，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發顫，「放了她們。」

        巴爾斯像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張狂地大笑起來。「這些瘋女人？留著也是浪費糧食。弟兄們這些日子憋得狠了，正好拿她們洩洩火！」他大手猛地一揮，「全給我殺了，一個不留！」

        趙min的眼眶瞬間紅了。她猛地想起靜安師姐對她說過的話：「都是些可憐人。被元兵糟蹋了，一個接一個，糟蹋完人就瘋了。」這些女人的命，在這些畜牲眼裡，連路邊的野草都不如。她發出一聲怒吼，揮刀便衝了過去。

        趙min的功夫，對付三五個尋常元兵不在話下。可此刻她面對的，是十幾個汝陽王府的jing1銳侍衛。巴爾斯使一對沉重的鐵鐧，力大勢沉，招招不離她的要害。其餘元兵進退有序，刀槍pei合得法，分明是訓練有素的jing1兵。趙min在人群中左衝右突，奮力劈倒了三個，可自己的手臂也被劃開了一條長長的口子。鮮血順著手腕往下淌，轉眼就把她的白衣染紅了一大片。

        她一腳踢飛一個元兵，轉shen去救那個被按在地上的女人，後背又挨了一刀。這一下砍得她往前撲了好幾步，火辣辣地疼。她咬著牙回shen一刀，將那偷襲者的半個手掌齊齊削掉。那人抱著斷手，慘叫著在地上打滾。

        淨塵師太和幾個師姐這時也趕到了。淨塵不會武功，可她拼了命地舉起一gen木棍，往一個元兵shen上打去。那元兵不耐煩地反手一肘，砸在她臉上，將她砸得滿臉是血，倒在地上，掙扎著起不了shen。靜安師姐也被一腳踹中肚子，痛得蜷縮在地上，動彈不得。

        趙min看著倒在血泊裡的淨塵師太和靜安師姐，看著院子裡那些無辜的屍體，看著那些嚇得縮在牆角、抖得像風中落葉的瘋女人們。她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無法呼xi。這些都是無辜的人，她們苦了一輩子，到頭來，連這最後chuan口氣的角落都要被人砸個稀爛。

        她死死咬著牙，又劈倒了一個元兵。可她的力氣已經快要用盡，手臂上的傷口被不斷扯動，每一刀揮出去都痛得鑽心。巴爾斯獰笑著高舉鐵鐧，照著她天靈蓋猛砸下來。趙min想躲，腳下卻被一ju屍體絆住，shen子向後一歪。眼看那對鐵鐧就要落到她頭頂。

        就在這時，一dao黑影從院子外疾掠進來，快得像一陣旋風。巴爾斯的鐵鐧還沒落到底，他握著鐵鐧的那條手臂，突然就從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