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吃？谁被吃？

        不知为什么，她一瞬间热泪盈眶。

        她放下农药，抄起门后的铁锹把子，把正在呼呼大睡的丈夫拖起来。她是个常年干重农活的农村妇女，手劲很大，而这个常年酗酒又早已不事生产的男人，被她打得只能在地上翻哀嚎，像一条死狗。

        在隔的儿子冲进来，指着她的鼻子大声骂骂咧咧，说她反了天了，连一家之主都敢打，简直是德败坏。

        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她只想再去见一眼女儿。

        等女儿哭着跑出去后，她又一个人蹲在地上，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用胶水一张张笨拙地拼了起来。大字不识几个的她，翻遍了那本破破烂烂的书，最终只看懂了最简单的两个字。

        但我又好像只是变成了人。

        *

        她走上前，用那双糙结实的手，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她生生打断了他一颗牙，看着他满嘴是血地摔在地上。

        那个一直乖巧且贴心的宝贝，那个曾给她带来最大藉，却又被她毫不留情地伤害和剥削的女儿。那是她在这世上，最对不起的人。

        她想，我好像变成了个坏女人。

        好像有什么失去的东西被找回，从此变得完整。

        “……妈。”

        她看了一会儿，缓缓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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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吃”，一个“人”。

        她听着脚步声在巷口渐渐靠近，又停住。她把埋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

        巷口传来一哽咽的声音。

        *

        她想，够了，没有遗憾了。只要知她过得好就行了。事实证明，脱离了家庭累赘后，女儿果然能活得很好。

        在高档写字楼外的路边蹲守了好几天，她终于看到了女儿。女儿穿着面的衣物，在那群光鲜亮丽的白领中穿梭，那么自信，那么。

        她揣着上仅剩的一点钱，坐车去了市里。

        在决定去死之前，她干了一件这辈子曾经连想都不敢想的事。

        看着姜珂从大楼里走出来，她慌乱地往后退，躲进了旁边一条阴暗仄的小巷子里。

正因为女儿要不要上高中的事吵架，她一气之下把书撕得粉碎。

        她死死贴着墙，不敢再多看一眼。

        她不懂，但好像又渐渐懂了。

        摩天大楼高耸入云，外墙大片的透明玻璃看上去那么高级，清晰地映照出她的局促，上打着补丁的破旧衣服，脚下边缘开胶的旧布鞋，以及那一双糙的大手。

        原来这就是她一直恐惧的东西……如此的外强中干。

        在一阵漫长的安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