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毅听着，眼睛越睁越大，嘴巴也无意识地微微张开。

        “姒当家，”他忽然转过，直愣愣地问，带着几分酒后的莽撞与郁愤，“你说，朝廷里那些官，他们知不知，咱老百姓过的到底是啥日子？知不知这碗里的饭，是掺着多少糠和野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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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毅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呼都急促了：“五千！那……打赢了？”

漆黑的夜空，仿佛在记忆的尘埃中搜寻。“最大么……三年前吧，”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官府调了整整五千兵，号称要一举平我们这些‘匪患’。”

        这一次，姒昭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沉默地看着跃的火焰，那火光在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明明灭灭。

        热闹的气氛像是被泼了一瓢冷水，瞬间静了静。篝火噼啪爆响，格外刺耳。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如石的田丹，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刺破了夜的寂静：

        田丹坐在阴影里，看着自己弟弟那兴奋得发光的脸，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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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毅受若惊，连忙手忙脚乱地端起碗，与姒昭虚碰一下，激动得一口闷了。

        田毅听得眼睛越来越亮，到最后几乎要拍案叫绝：“妙啊！姒当家！这不就是书上说的……那个……游击！对，游击！以前听老兵油子说过，古时候有个厉害的大将军，就是这么打的！叫什么来着……”他挠挠，使劲回忆，“名儿记不清了，但他有句口诀，我记得真真的――‘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但田毅每一个莽撞却直指心的提问，姒昭每一句平静却暗藏机锋的回答，田丹偶尔插入的那一、两句冰冷的、

        “没打？！”田毅的音调高了，满是难以置信。

        田毅猛地转看向兄长。

        田毅皱紧眉，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追问：“知？真知？”

        田毅的呼重起来，拳无意识地攥紧：“那他们为啥不？！为啥眼睁睁看着？！”

        姒昭转过，看了田毅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近乎狡黠的笑：“没打。”

        姜姒低着，手中的酒碗端了许久，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碗中浑浊的酒，映着动的火光，纹丝不动。

        姒昭沉默了片刻。火光映照下，他脸上的线条显得格外朗。然后，他缓缓开口：“知。”

        “他们大军开进山，我们就化整为零，钻老林子，躲山。他们找，我们就藏；他们驻，我们就半夜去摸个岗哨，烧点粮草；他们追得人困乏，我们就抽冷子打一下，专挑尾巴或者落单的；他们撑不住要退，我们就远远跟着，时不时放几支冷箭，让他们一刻不得安生。”他顿了顿，总结，“他们在明，我们在暗。这山，这林子，我们比他们熟。五千人，人吃嚼，粮草跟不上，拖了两个月，自己就灰溜溜退回去了。”

        “不了。”

        “知。”姒昭肯定地重复，目光如炬，看向田毅，“他们比谁都清楚。哪里遭了灾，哪里饿死了人，哪里税重得活不下去，一笔笔，一项项，都有人写成折子，递到他们案。他们清楚得很。”

        酒意上，田毅的话匣子彻底打开，天南海北，从打仗的计策，说到山下百姓的困苦，又从百姓的艰辛，扯到了高坐庙堂的朝廷。

        一直沉默着的秦彻，看见了。他明白田丹那未言之意――自己这个直子的弟弟，今晚，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听懂他、也能让他心生佩服的说话对象。

        田毅张着嘴，愣住了，像是第一次听懂这么直白而残酷的理，一时消化不了，僵在那里。

        姒昭端起碗，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让那烈酒在间过，才放下碗：“游军之形，乍动乍静。避实而击虚，视羸而挠盛。结陈趋地，断绕四径。”

        姒昭见他听进去了，便用更直白的话解释：

        田丹的目光并未从火焰上移开：“了，就没人再给他们‘孝敬’，没人再往他们口袋里银子了。了，他们自己的好日子，也就到了。”

        秦彻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姒昭原本随意搭在膝上的手，动了一下。他端起碗，却不是自己喝，而是朝着田毅的方向举了举，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赞赏：“这话，说到了子上。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