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损了三人，余下包括“姒昭”在内，几乎人人带伤，拄着兵刃，息如牛。

        “姒昭”以刀拄地，站在原地，浑上下已被血与汗浸透，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都牵动伤口，带来尖锐的疼痛。

        他抬起，目光穿过弥漫的尘烟与血腥，准地落在正收剑归鞘、向他走来的姜姒上。

        他就那样看着她，目光沉沉，看了许久。

        然后，他咧嘴笑了，出沾染血沫的牙齿。

        “又见面了。”他开口，声音比上次更加沙哑不堪，仿佛砂石摩，每个字都带着血气。

        姜姒在他面前三步外站定，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回视。

        “姒昭”看着她，目光在她沾了尘灰却依旧清丽的面容上，在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上，细细描摹。

        “为什么？”他问，简单直接。

        姜姒答得同样干脆：“你上次，救了我们四条命。”

        “姒昭”怔了怔，似乎没料到是这个答案。

        随即，他低笑出声，笑声牵动伤口，让他疼得倒抽一口冷气，龇了龇牙，笑意却未减。

        “所以，扯平了？”他挑眉。

        姜姒缓缓摇，神色认真：“没有。你上次救下四条命。这次，我们只救了你一条。”

        “姒昭”看着她，沉默片刻。

        他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山坳里回，惊起飞鸟，也牵动他上所有伤口，让他笑得咳嗽连连，血沫从嘴角溢出，可他仍在笑，笑得畅快，笑得眼底都泛起了水光。

        “好，好，好！”他边笑边，用刀鞘杵着地，“那按你的算法，你还欠老子三条命！记下了，记下了！”

        姜姒点了点，神色依旧平淡：“记着便好。”

        “姒昭”止住笑，抹了把嘴角的血沫，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比他矮了近一个、年纪明显小他许多、却敢如此一本正经与他“算账”的姑娘。

        她站在那里，衣衫染尘，鬓发微乱，可那脊背得笔直，眼神清亮坦，不见半分惧色与谄媚。

        他忽然觉得，这丫，真他娘的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你们，”他匀了气，问，“这是要往哪儿去？”

        姜姒：“往北。”

        “姒昭”点了点，扯了扯破损的衣襟：“往北的路，可不太平。官兵设卡，土匪扎堆，就你们这几个人，这几匹瘦……”他摇摇，没说完，意思却明白。

        姜姒不语。

        “姒昭”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往前再走三十里，有个青石镇。算不上太平，但比这荒山野岭强。你们今夜可以在那儿落脚。”

        他顿了顿，补充，语气加重：“记住了，别往东拐。东边是霍渊那老王八的地盘，你们这点人，不够他麾下那些饿狼牙的。”

        姜姒微微颔首：“多谢。”

        “姒昭”看着她，看着那双让他莫名觉得熟悉又安心的眼睛，嘴动了动，似乎想问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最终，他只是点了下，然后转，对着余下那几个互相搀扶的黑衣人挥了挥手，率先拖着伤，步履略显蹒跚地，向着山林深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毫无预兆地停下脚步。

        没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