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静静站在岩石旁，目光穿越混乱的战场，牢牢锁住那个挥舞长刀的影，锁住那双在血腥厮杀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

        然后，他背对着她，声音传来：“关你屁事。”

        那个为首的黑衣人，此刻也正朝她望来。

        那人迈开长，几步便走到她面前。他量很高，需得微微低才能与她对视。他就那样垂着眼，目光在她脸上，尤其是那双眼睛上，细细研磨。

        重的血腥气在狭窄的山谷中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唯有那双眼睛，在沾了血污与尘土的面上，显得异常清澈，甚至……柔。

        那人忽然扯动嘴角，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一闪即逝，却冲淡了周的血腥戾气。

        他们人数不多，约莫十余人，却个个手矫健，刀法狠辣，与田丹、田毅、秦彻形成了前后夹击之势。

        ―――

        “路过。”他重复一遍，嘴角那点玩味的弧度加深了些，“这地界，一年到也见不着几个‘路过’的活人。”

        亮亮的，像两汪映着天光的深泉。

        “算是。”她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那人脚步一顿，没有回。

        “路过。”

        然后，他毫无预兆地转，纵扑入了前方混乱的战团！

        刀刀不离要害，招招夺人命，没有半分花哨，只有最原始、最暴烈的杀戮。

        秦彻一浴血，提剑大步走回，见姜姒完好无损地立在原地，眼底掠过一丝如释重负，旋即又被更深的审视取代。

        那伙不知从何冒出的黑衣人，自山匪阵型的侧后方悍然杀出！

        姜姒看着

        仅仅一瞬。

        战局，在那一刻发生了转变。

        随即，他猛地松开了她，疾退一步，拉开距离。蒙面的黑布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唯余那双令人过目难忘的眼睛，在阴影中灼灼地盯着她。

        “打哪儿来？”他问，语气随意，像山民问路。

        姜姒没有吐。

        为首者，正是方才箍住姜姒的那人，手中一柄厚背鬼大刀，比寻常战刀长出尺余，挥舞间风声呼啸，气势骇人。

        战斗结束得很快。

        山匪丢下二十几尸，仓皇逃入两侧山林。那伙黑衣人也不追击，只是迅速收拢，拭去刀上血迹，清点伤亡，动作干脆利落，显然久经生死。

        “可有受伤？”他声音低沉，带着厮杀后的微哑。

        很年轻，看上去年纪与她相仿。眉骨高耸，鼻梁直，下颌线条如刀削斧劈，整张脸带着山石般的粝与朗。

        那背影是全然陌生的。可那双眼睛……

        与她镜中的眼眸，分毫不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姜姒后沉默戒备的秦彻，又掠过正在包扎伤口的田氏兄弟，最后落在那几匹因受惊而不住鼻、行瘪瘦的驮上。

        姜姒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

        相隔约二十步，中间是横七竖八的尸骸与弥漫的尘土，两人的目光却毫无阻隔地撞在一。

        他就那样看着她，目光复杂难辨，看了许久，久到外面的喊杀声似乎都变得遥远。

        那分明是每日对镜梳妆时，在铜镜深，与自己静默对视的那双眼睛。

        姜姒不语，只是静静回视。

        “你叫什么名字？”姜姒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下来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清晰。

        “逃难来的？”他换了个更直接的说法。

        他抬手，一把扯下了蒙面的黑布，出了完整的面容。肤色是健康的深麦色，脸上有几浅淡的旧疤，更添野。此刻，他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姜姒。

        “有意思。”他开口，声音因方才的呼喝而越发沙哑，却带着一种山野般的坦，“你这双眸子，生在这张脸上，倒是不多见。”

        “京城。”姜姒答。

，力不由自主地松了一瞬。

        只见他一步踏前，刀光剑影间，一名山匪颅斜飞而起，血溅三尺；反手一刀，又穿另一人腹，刀尖自背后透出，带出一蓬血雨。

        山风掠过，卷起那人蒙面黑布的下摆，短暂地出了小半张脸。

        姜姒背靠着冰冷的岩石，怔怔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那个迅捷如风的玄色背影。

        “京城来的贵客，”他尾音微扬，带着点玩味，“跑到这鸟不拉屎的野狼谷来作甚？”

        姜姒缓缓摇，目光却越过他肩，投向远。

        沉默在寒风中弥漫了一息。

        那人点了点，竟不再追问。他转过，似乎打算就此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