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绰不由一怔。

        并不是意外她那有些油带刺的语调，却也确实受到了震撼。

看空感情……大抵只是，心不与旁人生得一般。

        所以她心态更加坦然了，倘若耶律贤真的深爱她，应当不会介意她满心只有收下这份江山遗产的喜悦。

        辽朝开国几十年来，契丹贵族忙于不断的内斗，向来我行我素，朝中诸事，也尚不似汉制那般完备。就像今日乃是一国之君的葬仪，也还有朝臣向她请假不来。

        毕竟齐王是想争皇位不成而死，作为他名义上的遗孀王妃，和忙于近来西边战事的一员将领，胡辇今日会来景宗的葬礼也算给了面子。萧绰也就对她那红袍和一点不藏的锋芒见怪不怪，只回礼一般，也亲昵地唤她。

        ——装什么贞女贤妻呢？为你捡来的大权和自由欢呼高兴去吧！别以为我不知你在想什么，国主大位从天上掉下来砸在了你的上，还装模作样哭那么委屈，也不嫌累得慌！

        自当皇后以来，很少有景宗以外的人，会这样亲昵地唤她的契丹小字了。

        三十出的女，形高大，臂甲未卸。

        契丹人不似汉人委婉，游牧民建立的草原王朝历史尚短，人也往往淳朴单纯，女子情，也总是刚烈桀骜。

        因为萧胡辇的表情，分明说得更加直白。

        “远倒不远，快加鞭，也不过几日而已。微臣只望太后节哀啊……毕竟西边未定，臣等前时还未及前来贺，恭喜皇太后陛下，能临朝摄政了呢。”

        红衣挎剑，甚是明艳。

        她这话说得，笑得，都有些阴阳怪气。

        不过很快景宗上位，齐王的皇帝之梦破碎，也就郁郁而终了。

        萧绰觉得，自己大概也只是志不在情爱。

        而且，眸光凛然，还莫名夹杂了一子分外恼火的怨气。

        空口一说的誓言，如今真的实现，能博得她欢心一场，这是他的荣耀才对。

        就是看着不像来奔丧的人。

        正如她们的心志纯粹而执着，为了所爱所恨，偏执而热烈。

        “朕无碍。倒是有劳阿姊远而来了。”

        毕竟，那人活着时曾信誓旦旦说要把一切最好的送给她，就早该知只有这天下，才是她真正想要的东西。

        “燕燕。”

        而且萧胡辇与她都是辽太宗耶律德光的孙辈，同是贵不可言的出。也曾被一心押注、梦想家里出个皇后的权臣父亲，早早送去联姻，竟嫁给了在景宗登基之前，一度被公认有望继承皇位、也是太宗之子的齐王。

        萧绰顿住动作，回过来，微微挑眉。

        话是问候，语气却相当随意，很难说是客不客气的态度。萧绰却并不感到冒犯。

        她这长姐，一向是个强势而张扬的人，要是有什么怨念，往往会用直接了当的方式表出

        所以她不仅自带一凌厉干练的武将气质。

        而且傲气天成。

        就在萧绰踌躇满志，要跨上车离开的时候，她忽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呼唤。

        只见对方似笑非笑，两眼盯着她，继续朗声问：“久别未见，贵无恙？”

        于是萧胡辇替了他，作为太宗皇帝的正统后裔，接了太宗留下的斡鲁朵行、名曰“永兴”的兵，驻扎在西北边境一带，忙于戍边开荒，迄今正好十年。

        萧胡辇却似无视了主君表示亲近的旧称，微扬起下颌，对她促狭地挤眉，再微微咧开了嘴角。

        开国时曾有面对大臣“夫死当殉”的暗示，索自断一臂、血洗朝臣，又为了最偏爱的孩子，公然起兵攻打亲孙儿的地皇后述律平；前两朝也有立誓为家人复仇而参与谋害皇帝，行事凶险，尚能全而退的贵族夫人的鲁。

        是鹰，就要飞。

        回看去，果然是许久不见了的萧胡辇。

        这一点倒是更令萧绰看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