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來的黎明。

        就在他意識漸漸模糊，快要沉入夢鄉時，一陣極其微弱的聲音鑽入他的耳中。那聲音像是一隻受傷的小獸在鳴咽，輕得幾乎要被風聲掩蓋。顧行止猛地睜開眼睛，渾僵直，連呼都停住了。他以為是自己出了幻覺，是過度的思念終於讓他瘋了。

        「……」

        他又聽到了。那是一聲輕微的呻，帶著難以言喻的痛苦，從懷中人的嚨深處發出。顧行止的心臟瞬間被巨大的狂喜與恐懼攥住，他顫抖著直起子，點亮床頭的燭火，昏黃的光線照亮了她蒼白的臉。

        「映月？映月！妳醒了嗎？」他的聲音因激動而沙啞，小心翼翼地觸碰她的臉頰。

        她沒有睜眼，但那纖長的睫卻輕輕顫動了一下。她的眉痛苦地蹙起，嘴無意識地嚅動著，又是一聲压抑的呻溢出。顧行止看到她的手指微微蜷曲，彷彿在掙扎著抓住什麼。他立刻翻下床，沖到外間去倒溫水，手抖得差點把杯子摔碎。

        顧行止幾乎是衝回床邊的，他端著水杯的手勁抖得厲害，燭光下杯中的水泛起一圈圈漣漪。他單膝跪在床沿，另一隻手輕輕托起她的後頸，準備餵她喝水。就在這時，他感覺到懷中人的體似乎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反應。

        他低頭看去，正好對上一雙緩緩睜開的眼睛。那雙曾經清亮如秋水的杏眼，此刻卻像是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霧氣，空茫而沒有焦點。她就那樣靜靜地看著他，眼神裡沒有辨識，沒有喜怒，仿佛在看一個全然陌生的物體。

        「映月……」他的心臟狂起來，聲音裡是難以置信的顫抖，「妳看見我了？我是顧行止啊。」

        她沒有回應，只是長長的睫眨了一下，極其緩慢。那不是認出他的信號，更像是一種本能的反應。顧行止的心沉了下去，但隨即又被巨大的希望所填滿。她醒了，這就夠了，只要醒來，一切都可以重新開始。

        「來，先喝點水。」他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手邊的事情上，將杯沿湊到她的邊，小心翼翼地傾斜杯。

        溫熱的水順著她的角入，一滴水珠從她邊溢出，緩緩落過她毫無血色的下巴。她似乎本能地出了吞嚥的動作，嚨輕微地上下动了一下。看到這個動作，顧行止緊繃了一個多月的神經才終於鬆懈了半分，眼眶瞬間就紅了。

        「你??你是誰？」

        那句微弱的問話，像一柄淬了冰的細針，准地刺入顧行止的心臟。他端著水杯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因狂喜而泛起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只剩下燭火映照下的慘白。他怔怔地看著她，那雙他曾在夢裡描摹過無數次的杏眼，此刻清澈得令人心碎，裡面只有純粹的困惑與戒備，沒有一絲一毫關於他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