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馬車上，我對妳不好……是我混。」他的結滾動了一下，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哽咽，「我不該用那種方式妳……我知，妳一直都是那麼溫柔的。」

        「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這次換我走向妳，走到妳邊，再也不離開了。」

        時間又過了一個多月，宅院裡的槐樹已經抽出芽。顧行止依舊過著規律得近乎偏執的日子，餵水、拭、說話。這天深夜，他像往常一樣躺在她邊，握著她的手，感受著那片冰涼，在無邊的寂靜中等待著一個永遠不會

        日子一天天過去，春日的陽光漸漸溫。奇怪的是，懷中人的體並未如常人般出現腐壞的跡象，肌膚依舊保持著生前的溫潤，只是沒有了體溫。顧行止將這當作上天給他的啟示，是映月還沒有離開他的證明，他的信念也因此變得更加堅定。

        他將臥房收拾得整整齊齊，換上乾淨的被褥，然後才走進廳堂，再次將她橫抱起來。他像新婚之夜那樣，將她輕輕放在床上，為她蓋好被子，只出那張安靜的臉龐。從那天起，他便在這座空寂的宅院裡住了下來。

        他的聲音很輕，被風得有些散亂，彷彿只是說給自己聽的。他將她往懷裡又抱緊了些，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溫她早已冰冷的體。他的腳步很穩，每一步都走得極其堅定，走向城外那個他們曾經擁有過短暫溫存的地方。

        他說不下去了，只能將臉更深地埋進她的頸窩。他用自己的方式去守護，卻把她推得越來越遠。他以為為她鋪好了一切，卻沒想過，她要的從來都不是那些。

        蘇家大宅早已人去樓空，庭院裡長滿了荒草，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顧行止抱著她踏入這個她曾經生活過的地方，眼神裡沒有絲毫波瀾。他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在廳堂的椅子上，然後親自動手，打水、拭、打掃，將一處處落塵清理乾淨，彷彿只是為了迎接一趟遠而歴的歸人。

        他抱著她，穿過整個將軍府，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上。他不在乎，也沒有感覺。他的世界裡，只剩下懷中這個輕得像一片羽的人，和他心中那個唯一的念頭——帶她回家。

        「映月，妳看，我把家裡都打理好了。」他坐在床邊，握著她冰涼的手，輕聲細語，「等妳醒來，我們就在這裡住下，哪裡也不去。只有我們兩個。」

        他想起王家村，想起她狼狽逃離卻撞進自己懷裡的模樣。如果當初他能早一點找到她，如果她從未經歷過那些，是不是一切都不會一樣？悔恨像水一樣將他淹沒，幾乎讓他無法呼。

        「柳芝……我跟她什麼都沒有。一次都沒有。」他突然開口，像是在向懷中的人澄清，又像是在拼命說服自己，「我答應過她爹會照顧她，僅此而已。我只是……只是不知該怎麼面對妳。看到妳為孩子心，看到妳不理我，我就……」

        每日清晨，他會端來溫熱的清水，用小勺舀起，輕輕地湊到她已經乾裂的邊，一滴一滴地潤澤。他會低聲跟她說話，說今天天氣如何，說院子裡的鳥兒又叫了。到了晚上，他會抱著她走進浴桶，親手為她洗體，動作溫柔而虔誠，彷彿在呵護一尊沉睡的神祇。

        「映月，別怕，我帶妳回家。」

        他抱著蘇映月，終於走出了將軍府的大門，踏上冰冷的石板街。夜風凜冽，動他玄色的衣袍，也拂著懷中人散落的髮絲。他對周遭的一切視而不見，只是低頭，用下巴輕輕摩挲著她的額頂，動作輕柔得如同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瓷。

停下腳步，終於緩緩側過頭，看了王蘭一眼。那一眼，冰冷得像北境的寒風，沒有一絲溫度，卻蘊著駭人的力量。王蘭被他看得一哆嗦，下意識地鬆開了手。顧行止沒有再說一句話，繼續往前走，柳芝也嚇得連忙縮回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