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行止坐在床邊,親手用溫水浸濕帕子,一點點
去她臉上的血污。他的動作很輕,卻掩蓋不住眼神裡的風暴。他看著她毫無生氣的臉,心底的無力感與怒火交織,最後只化作一句低沉而冰冷的問句。
她當時繡的,就是一隻雄鷹。她不敢讓任何人知
,偷偷在鷹爪的陰影裡,用最細的絲線繡上了自己的名字,「映月」。那是她藏得最深的心事,是她對他最純潔、最不敢言說的愛戀。每當夜深人靜,她會拿出那塊繡布,輕輕撫摸那兩個字,彷彿那樣就能離他近一些。
「說,是誰幹的?」
「蘇映月!妳怎麼了?醒醒!」
柳芝嚇得後退一步,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她沒想到蘇映月的反應會如此激烈,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高傲的神情,抱緊孩子,轉
匆匆離開了這間被血腥味籠罩的屋子,仿佛多待一刻都會玷污了她的勝利。
顧行止奉旨進京已三日,院中的寂靜幾乎要將人吞噬。這天下午,院門意外地被推開,柳芝抱著裹在錦緞裡的孩子,款款走了進來。她臉上帶著勝利者的悠然,目光從蘇映月蒼白的臉上一路掃到她空無一物的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柳芝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情人的耳語,卻字字淬毒。她湊近蘇映月的耳邊,溫熱的氣息噴在她的膚上,說出的話卻讓她如墜冰窟。
「鷹」這個字像一把錐子,狠狠刺進蘇映月的心臟。那是顧行止的代號,是曾經只屬於她們兩人的秘密。一
腥甜猛地湧上
嚨,她再也抑制不住,
子一晃,噗出一口鮮紅的血來,濺在
前那片潔白的地面,像雪地里倏然綻放的紅梅。
他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如何與王蘭抗衡,如何用最小的代價奪回主導權,卻唯獨忽略了,這場戰爭中,最先崩潰的,是那個他本該守護的人。他給了她策略和承諾,卻忘了給她一個最簡單的擁抱。
在如何與母親周旋的盤算裡。他沒有注意到,當他說到「孩子一切安好」時,蘇映月瘦削的肩膀會微微一顫;他也沒有看見,那雙曾經滿是他的倒影的眼眸,此刻已空
得像一潭死水,再也映不出任何光。
那口血彷彿抽乾了她
體裡最後的力氣,蘇映月眼前一黑,整個人向後倒去,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地上。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鷹」那個字,像烙鐵一樣反覆在她腦海裡灼燒。她想起了很久以前,在將軍府安靜的書房裡,她第一次拿起繡棚,笨拙地學著繡樣。
「將軍他啊,最喜歡從背後要我了。他說那樣……最能讓他想起北境的鷹。」
後來,她將那塊繡布和繡著她名字的手帕一起,悄悄留在了他的軟榻上,鼓起了畢生最大的勇氣,想要告訴他真相,以「蘇映月」的
份被他看見。她以為他會懂,以為那隻鷹是他們之間無需言說的默契。可現在看來,那份純潔,早已被踐踏得一文不值。
那句「都是自己笨」像一
詛咒,在蘇映月的意識深處不斷迴響,將她拖入更徹底的絕望。她就這麼躺在冰冷的地上,任由
下的血
慢慢凝固,
體漸漸失去溫度。彷彿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院門外終於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是顧行止回來了。
她走到蘇映月面前,故意停下腳步,輕輕拍了拍孩子熟睡的臉頰,語氣驕傲又帶著炫耀。
他一踏進院子,就聞到了濃郁的血腥味,心臟猛地一揪。他衝進屋裡,看到的便是倒在地上、氣息奄奄的她,和她
前那灑刺目的暗紅。顧行止的腦子「嗡」的一聲,所有思緒瞬間被抽空,他大步上前,一把將她打橫抱起,手臂因過度用力而不住顫抖。
「姐姐別擔心,孩子很好,將軍也很疼他。只不過,將軍
勞國事,總需要人解解乏。」
這段記憶成了最鋒利的刀,反覆切割著她的心。她為他背叛了公主,為他背負了欺君的罪名,為他生下孩子,到頭來,卻只能聽著另一個女人,用他們之間最私密的記號,來炫耀他的寵愛。
蘇映月的拒絕像一
無形的針,狠狠刺進顧行止的心臟。他眼底的風暴瞬間凝結成冰,那種被徹底隔絕在外的無力感,幾乎要將他的理智吞噬。他猛地站起
,力
之大帶倒了
邊的矮凳,發出刺耳的巨響。
他不再看她,轉
大步
星地走出房門,渾
散發著令人膽寒的殺氣。他直接去了晚晴苑,院子裡的下人見到他這副模樣,嚇得紛紛跪地,連大氣都不敢
黑暗中,一聲無聲的嗚咽從她
間溢出。原來,她所以為的深情,從一開始,就不過是她的一廂情願。
他的聲音嘶啞,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惶。他抱著她衝出房門,對著外面咆哮著讓人去請陳大夫,那模樣彷彿天塌地陷。陳大夫很快趕到,經過一番診脈後,只是沉重地搖了搖頭,開了一副溫養的方子,卻什麼都沒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