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點東西吧，體是本錢。既然認識了，就更別客氣。這兒雖沒京城繁華，但勝在安革，妳安心住著，想住多久都行。」

間化作了驚喜與複雜的情緒，他沒想到兒時的一面之緣，竟會在多年後的異鄉山村以這樣的方式重逢。他看向她的眼神變得柔和許多，但隨即又浮上一層擔憂。蘇家早就敗落了，她怎麼會一個人落到這偏僻的山腳下，還受了這麼重的傷？

        不一會兒，他端著熱氣騰騰的粥回來，小心翼翼地放在她手邊的小几上，又找了一個靠墊在她背後，讓她坐得舒服些。

        王大觀看著她紅了的眼睛，心裡有些發酸。他聽說過蘇家的事，也知像她這樣的丫鬟，命運往往不由己。如今她一傷地出現在這裡，又支支吾吾不肯說明緣由，他聰明地沒有再追问，只是默默地把那碗已經涼了的粥拿去重新熱了一下。

        後來她被調去伺候嫡小姐，學習識字家，見他的次數越來越少，直到蘇家遭遇變故，父母雙亡，她也隨著小姐進了京城，那段童年的交情徹底斷了線。沒想到，在他鄉遇故知，而且是在她最狼狽、最無助的時候。她看著眼前這個依然帶著那憨厚氣息的男人，心中湧起一難以言喻的酸楚和意，眼眶又不爭氣地紅了。

        他娘親端了碗水給他，問他是不是在私塾受氣了。王大觀搖了搖頭，拿起水碗喝了一大口，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了正坐在炕上針線活的蘇映月。他猶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該不該把剛聽來的消息告訴她，那消息在縣城已傳得沸沸揚揚，本不是什麼秘密。

        她在王家村安安穩穩地住下了快半個月，腳踝的傷在王大嬸的悉心照料下已好了大半，走路雖還有些一瘸一拐，但已不再那樣鉛心蝕骨地疼。這天傍晚，王大觀從縣城回來，臉色卻不像往日那般輕鬆，眉頭微微鎖著，進了門就坐在桌邊，半天沒說話。

        聽著王大觀提起往事，那些被塵封在記憶深處的畫面像碎裂的鏡子般拼湊回來。她想起了那個總是穿著打補丁衣裳，卻笑得很陽光的少年。那是她還在蘇府當使丫鬟的時候，因為錯事被事罵得狗血淋頭，只能躲在角落裡偷偷抹眼淚。就是這個少年，不知從哪冒出來，給她一個自己雕刻得歪歪扭扭的木鳩，笨拙地安她別哭。

        他接著說，聲音不大不小，卻足夠讓屋裡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聽說那顧行止將軍，有個放在心尖上兒的青梅竹馬，叫柳芝。前些

        王大觀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潤潤嚨，轉過頭對著她，出一個溫和的笑容，試圖緩解她緊張的情緒。

        「原來是蘇姑娘，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小時候在蘇府外受過妳一點恩惠，沒想到能在這兒遇見。妳放心住下養傷，我家雖窮，但也不會讓妳受人欺負。」

        他找了個板凳在她旁邊坐下，不再那樣冒昧地盯著她看，而是轉頭看著正忙著拿碗筷的父母，語氣中帶著一絲感慨。王家村離京城雖有些距離，但也算不上太偏，若是蘇家的大丫鬟，應該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這裡。他隱約覺得這其中必有隱情，但也不想問。

        王大山老两口見這架勢，雖然不知兩個小輩究竟有什麼過往，但也猜到幾分。王大觀的母親抹著圍裙走過來，打斷了這略顯沉重的氛圍，笑著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又過去查看蘇映月的腳傷，絮絮叨叨地說著這山裡的土方子有多用。

        終究，他還是忍不住开了口，語氣儘量放得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閒事。「我今天去縣城買書，聽茶館裡的人說，鎮北將軍府出了件新鮮事。」他頓了頓，观察著她的表情，發現她雖然低著頭，但穿針引線的手卻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