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随之绽开一个温和而熟稔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明显的亲近与愉悦。

        他没有像普通顾客一样走到柜台前点单等待，而是很自然地、仿佛回家般绕过柜台侧面，走到了员工区域。前妻似乎对他的到来早有所料，甚至没有抬，手中动作未停，只是嘴角也勾起了一丝笑意。她顺手将一杯已经好、插好了的、看起来是招牌茶的饮品推到他面前的台面上。男人就那样随意地倚在吧台边，姿态放松，端起来喝了一大口，结动，然后便和前妻低声交谈起来。他微微向前倾着，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脸上带着专注倾听的神情，时不时点，嘴角始终着那抹温和的笑意，眼神落在前妻脸上，带着欣赏与某种程度的溺。前妻一边继续着手拭台面的工作，一边和他说着什么，语速不快，偶尔也会被他逗得掩嘴轻笑，肩膀微微耸动，眼波转间，带着一种我许久未曾见过的、彻底松弛下来、发自内心的愉悦光彩，那眼神明亮而生动，仿佛瞬间年轻了几岁。两人的互动自然而亲密，对话的音量控制在只有彼此能听清的程度，淌着一种外人难以介入、也无法模仿的默契与熟稔氛围，看起来轻松、愉悦，又透着淡淡的温馨。

        看到这里，我握着冰咖啡杯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收紧，塑料杯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冰凉的感透过杯传递到指尖，却压不住心骤然涌起的那极其复杂的情绪。那感觉像是有无数细小而坚韧的藤蔓悄悄缠绕上来，慢慢收紧，说不清是哪种滋味――是看到曾经属于自己的人（即使早已放手）与他人如此亲近时本能的失落与酸涩？是对她可能开启了新生活而产生的、事不关己却又无法完全隔岸观火的怅惘与释然？还是对自己如今这番境遇的荒谬自嘲？或许都有，混杂在一起，沉甸甸地堵在口。那个男人，从外表、气质、互动细节来看……条件似乎确实不错，至少表面如此。他看她的眼神，是男人欣赏一个颇魅力女人时，那种带着温度与占有的目光。

        这个寸男子大约逗留了十几分钟，一杯茶见底。他又和前妻笑着说了几句什么，前妻点了点，他才挥挥手，像是别，转推门离开了店铺。他的影消失在门外熙攘的人中。

        他走后约莫十分钟，前妻放在围裙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迅速接起，听了几句后，便简短地“嗯”了两声，对着电话那说：“好，我知了，上来。”      挂断电话，她解下围裙，动作利落地挂回原，又跟吧台里另一个正在清洗的年轻女孩低声交代了几句，大概是“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你看好店”之类的话。然后，她拿起放在柜台下方的一个浅色小羊链条包，挎在肩上，对着玻璃窗稍微整理了一下发和衣领，便推开门，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入了午后的阳光里。

        我的心脏在腔里擂鼓般动起来，血仿佛加速奔。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被一莫名的、强大的驱动力所推动，我也立刻起，将只喝了几口的、已经变得温凉的咖啡留在桌上，快步走向门口。我的好奇心，或者说，一种更深的、想要窥探她如今真实生活状态、想要为心中那些纷乱情绪找到一个确切答案的冲动，被彻底激起。我不能就这样坐在这里，带着满腹疑团离开。

        推开门，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我看到前妻纤细的背影正沿着人行，朝商业街的另一端走去，步伐不急不缓。我没有立刻跟得太近，而是隔着一段距离，利用行人和街边店铺的遮挡，远远地缀在后面。我的目光紧紧锁定她浅灰色的T恤和白色的热，那抹亮色在人群中还算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