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平安、幸福

        他们走出屋子，肩并肩，在镇上的小dao上漫无目的地往前走。雨后的空气很shi，混着泥土和青草的味dao，路边的水洼倒映着灰白色的天空，路过的人影，却没有留下有关何文姝的任何痕迹。她的tou始终低垂着，目光落在自己透明的脚尖上，没有什么可以聊天的心情。周辰就默默跟着她shen边，偶尔偷偷看她的侧脸。

        他看见她的睫mao还是和以前一样长，眨一眨时会像小扇子扇动。他看见她的嘴chun抿着，嘴角微微往下，是难过时的习惯。他看见她的tou发贴在耳后，有几缕碎发翘着，就如七年前见到的一样。

        他想说很多话。想问她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想问她为什么会以灵魂的状态出现在这里。可最终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安静地跟着她走。

        路过那条熟悉的河岸时，何文姝停下了。

        以前她总是避开这里。每次飘过这条河，她都会绕远路走，连看都不敢看一眼。可今天她没有逃避，而是慢慢飘了过去，就这样站在河堤上，眺望着这条曾经吞噬了她生命的河。

        她站在河堤上，河面很宽，一眼望过去，几乎望不到tou。

        周辰站在她shen后半步远的地方，没有cui她，也没有说话。他只是陪着她，看着那条河，看着水面上浮动的光斑，看着远chu1灰蒙蒙的天际线。

        风从河面上chui过来，带着水汽的凉意。何文姝的白裙被chui得轻轻飘动，整个shen影在风中显得愈发透明，像是随时会被chui散。周辰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想伸手去拉她，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拉不住她。

        “学长…”

        何文姝轻轻唤了一声。

        那个一直以来掩藏在心里的、说不出口的秘密，那个在少女时代每个入睡前演练过无数次的话术，她以为自己死了就可以轻易地脱口而出时，余下的话还是如泪一般化了出来，哽在hou中怎么也吐不出。

        周辰应了一声，往前走了一步，偏过tou去看她。

        那双han泪的眼眸只与他对视了一眼，随即就匆匆低下去，落下一颗颗如同珍珠般破碎的泪珠。

        “学长…真没想到…我…还能再见你…”

        “对不起…我…我…现在说不完整…”

        她努力想要正常说话，想要从泣音里努力拼凑成完整的语句，可真的好难。每说出一个字，都要努力压制着心中的悲戚，但无论自己怎么转移注意力，眼泪总会先一步liu下来。

        忽然有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她。

        “没关系的…你不用说，我说吧…”

        周辰望着她，那个明明shenti都是透明的女孩，是多么的坚强啊，就像他第一次看见她那般。那双眼睛里，明明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里是那么的胆怯、那么的慌张，可她好像从未选择逃避，永远是那么的坚定。

        “…这样，你先听我…讲个故事吧。”

        “好……”

        周辰抬起tou，看向天空。雨后的天还是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偶尔有风从河面上chui来，把云推着往远chu1走。他闭上眼，回忆从很远的地方慢慢聚拢过来。

        “从前，有一个男孩…他从小就确诊为先天xing心脏病。但幸运的是，他出生在一个幸福的家庭，家人深爱他，只是一家人都沉浸在小男孩会随时死亡的痛苦中。后来，小男孩的nainai去寺庙里诚心求来了一串开过光的佛珠，说是续命的佛珠。而神奇的是，他dai上之后，居然真的不停地活了下去。”

        “那时小男孩很开心地想，或许他真的受到了上天的庇护，让他可以接着活下去。但是…等他长大之后，高二那年，nainai去世了。他忽然觉得很迷茫，很无助。父母经常出差，一直以来他就跟在nainaishen边生活，而这个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就这样离开了。于是他一下子接受不了，总是逃课，躲在一个空教室里偷偷地哭。”

        “他...他不知dao这串平安珠有什么用，让他活了下来，却要眼睁睁地看着亲爱的nainai离开，甚至一直想要摘掉这串佛珠跟着nainai一起离开。但是，那一天出现了。”

        “那一次，他还是和以前一样躲在教室里哭，哭累了就睡着了。等醒来时，就听到一个女孩的演讲。其实…其实，其实他一直…都没把女孩完整的话听清楚。可是很奇怪，阳光照在她shen上，nuan洋洋的，好像也照到了他的shen上。他觉得女孩的shen上有一种魔力，是一种…他说不上来的感觉。他很想知dao这是什么力量，能xi引着每一个台下的观众不自主地追随她的声音。”

        “于是他凭着一个个拙劣的借口帮助女孩，让她的发音越来越清晰，让她的演讲被更多人听见。慢慢地，他才发现，原来这是温柔的力量。原来温柔也是一种力量，可以不尖锐、不激烈，可以像和煦的春风，慢慢地…就chui进他心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