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周车的手续就完全办好了,”凡也继续说,语气变得兴奋,“我算过,疫情再有两个月肯定结束,到时候我们直接开去西海岸。第一站去优胜美地,我看过攻略,那里有房车营地,一晚才三十刀。”
凡也似乎把这理解为胜利。他拍拍手,转
开始打量这个新空间。公寓确实比之前的小:室一厅被压缩成三十平米,卧室只放得下一张床和一个窄衣柜,客厅兼作餐厅和书房,厨房是开放式的,灶台上还留着前租客油污的痕迹。
“好。”她说。声音飘出来,不像自己的。
每一条都像铁丝,在空中拧成看不见的栅栏。瑶瑶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一个女孩,站在一个男孩
边,背后是堆满纸箱的陌生房间。像某种现代主义的画作,标题或许是《迁徙》,或是《囚徒》。
“我们需要约法三章,”凡也突然说,仍然没看她,“第一,Lucky白天必须关在卧室,房东来查房前要提前藏好。第二,早上八点前、晚上十点后不能带它出门――免得在楼
遇见邻居。第三,”他顿了顿,“如果真有人问,就说它只是暂时寄养,我们在帮朋友照顾。”
窗外是另一栋楼的墙
,距离近得能看清对面窗台上枯萎的盆栽。阳光像一罐新开的蜂蜜,缓慢而郑重地倾倒下来,淌过对面楼
的瓦片,在每一扇窗
的玻璃上积聚起黏稠而温
的金色,让整栋建筑在晨雾的包裹中,看起来像一块巨大而温
的琥珀,里面封存着城市刚刚苏醒的、带着
水汽的寂静。
他把证明对折,再对折,动作利落得像在包装一件普通商品。折痕在“情感支持动物”几个字上划过,将它们分成两半。
背后传来凡也打电话的声音。语气又变了,温柔,耐心:
晚餐是便利店买来的速食意面,用新公寓老旧的微波炉加热。塑料盒在转盘上旋转时发出不均匀的嗡鸣,像某种困兽的呻
。凡也一边吃一边刷手机,屏幕光映在他脸上,蓝色的,冷色调。
“妈,搬好了……
好的,朝南……不冷,
气足……爸还好吗?
果房东发现――”
“发现什么?”凡也打断她,纸张在他手指间发出脆响,“一个耳背的老太太会知
怎么查证明真伪?她连合同条款都看不清。”
“你想把Lucky送走?”凡也问。他没看她,而是走到墙边,把那张折好的证明贴到冰箱门上――用一块红色
铁石,
铁石是心形的,廉价塑料质地,从旧公寓带来的。
问题悬在空气里。不是疑问句,是陷阱。瑶瑶熟悉这种句式:它表面上给你选择,实则每一个选项都通往预设的结局。如果她说不,她就是“
弱”、“死板”、“不懂变通”;如果她沉默,就是默许;如果她同意……
瑶瑶看向卧室方向。Lucky正趴在一堆尚未打开的纸箱旁,耳朵耷拉着,对新环境充满警惕。小狗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
,黑眼睛里映出客厅惨白的日光灯
。
瑶瑶低
吃面。酱汁太咸,面条太
,黏在
上像一团
纸。她机械地咀嚼,吞咽,感受食物沿着食
下去,沉进胃里,变成一种沉重的饱腹感。
“Jason那傻
居然在群里说我肯定租不到房,”他冷笑,叉子戳进面条里,“我直接把新地址定位发过去了。猜他怎么说?‘哟,升级了啊’。阴阳怪气。”
洗碗时,热水
出了问题。水
先是
,突然变冰,又转
。瑶瑶的手在冷热交替中变得通红。她关掉水龙
,看着水池里堆积的泡沫慢慢破裂,变成一摊浑浊的
。
他描绘着公路、森林、星空。那些画面在他口中变得鲜活,像真的
手可及。但瑶瑶只听见数字:三十刀一晚。加上油费,伙食费,还有那每月八百多美元的贷款月供。她心算着,数字像
雪球般变大,直到淹没所有浪漫想象。
瑶瑶走过去,站在他
边。透过玻璃的倒影,她看见凡也的侧脸:下颌线绷紧,眼睛盯着窗外某
虚无的点。他在看什么?对面的窗
?还是窗
里那些模糊的人影?
“地方是小了点,”凡也环顾四周,“但位置好。而且你看这窗
――”他走到客厅唯一的大窗前,拉开百叶帘,“朝南,阳光好。”
她选择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