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關

        那些溫柔又絕望的話語，像一gengen細密的針，穿透厚重的石bi，jing1準地刺入裴凈宥的心臟最深處。他拍打石門的動作驟然停住，雙手無力地垂下，淚水模糊了視線，整個世界都在天旋地轉。原來，在她心裡，自己是那樣溫柔的人，而她，竟因為顧不好他而深深自責。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巨大的悲傷和悔恨扼住了他的hou嚨。他無法告訴她，不是她沒用，是他混賬；是他被愚蠢的驕傲蒙蔽了雙眼，親手將這個溫柔善良的姑娘推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他想衝進去，緊緊抱住她，告訴她一切錯都在他，他才是那個最沒用的人。

        墓xue內，宋聽晚輕輕撫摸著懷中嬰兒柔軟的髮絲，眼神空茫而悲傷。她看著孩子們天真無邪的睡顏，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容，對著還不懂人事的嬰兒說著心裡話。

        「你們的爹很溫柔，帶領我認識好多事……」

        她低聲呢喃著，聲音輕得彷彿一碰就碎。她想起了那些被他溫柔包容的日子，想起了他在書局裡的告白，想起了他笨拙地學著不讓自己害怕的模樣。那些曾經是她黑暗生命裡唯一的光，如今卻成了最鋒利的刀，時時刻刻提醒著她失去了什麼。

        「但是娘顧不好他，娘是不是很沒用？跟你們說這些幹啥呢？又聽不懂……」

        墓xue外，裴凈宥終於無力支撐，背脊靠著冰冷的石門hua落在地。他緊緊抱住那把被他拆開又重新組合好的魯班鎖，將臉深深埋進臂彎，壓抑的、痛苦的嗚咽從hou嚨深處洩lou出來。他從不知dao，自己的存在，竟會帶給她這樣沉重的負擔與痛苦。

        這句半是玩笑半是委屈的輕問，像一柄燒紅的鐵錐，猛地刺穿了裴凈宥的耳mo，直直烙在他的心上。他全shen的血ye彷彿在瞬間凝固，緊接著又瘋狂地湧向頭頂，讓他耳鳴目眩。打？是啊，何止是該打，他該千刀萬剮，該被五雷轟頂。

        「但是娘很愛他，他卻誤會娘,你們說爹爹是不是該打打?」

        他想起了那張淚liu滿面的臉，想起了她在地牢裡望向自己的、那絲僅存的信任，而自己卻用最冰冷的話語和最殘酷的禁足，將那份信任徹底粉碎。他不是該打，他是該死。強烈的自我厭惡如chao水般將他淹沒，他抬起顫抖的手，毫不猶豫地、狠狠地抽在自己臉上。

        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山野間格外刺耳，臉頰火辣辣地疼，但這點pi肉之苦，與心中那片被悔恨撕碎的廢墟相比，gen本不值一提。他不在乎，只希望自己能痛得清醒一些，痛得能記住自己究竟犯下了多麼不可饒恕的罪孽。

        墓xue內，宋聽晚輕輕nie了nie孩子肉乎乎的小臉dan，聽著他們發出無意義的咿呀聲，眼底的悲傷被一絲淺淺的笑意取代。那笑意很淡，卻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有了生氣。

        「你們說爹爹是不是該打打？」

        她用鼻尖蹭著寶寶的臉頰，像是在與他們分享一個秘密。這句話帶著孩子氣的嗔怪，也藏著她從未宣之於口的委屈與愛戀。她只是想找個傾訴的對象，哪怕對象只是兩個連話都說不清楚的嬰兒。

        墓xue外的裴凈宥，聽著這句話，卻像是在聽著最殘酷的審判。他扶著牆艱難地站起shen，眼中血紅一片，那裡面沒有了絕望，只剩下一種近乎瘋狂的執念。他握緊了手中的木鎖，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心裡發下重誓：聽晚，你等著，我會進去，你說該打，我便把自己交給你，任你處置。

        這句話如同一dao驚雷，在裴凈宥的腦中轟然炸開。他剛剛站起的shen體猛地一晃，臉上殘存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差點沒ting過來？太爺？外公外婆？這些破碎的詞語拼湊出了一個他從未敢想像的、血淋淋的真相。原來在她獨自承受生育之苦時，自己竟然一無所知，還在京城的醉生夢死中怨恨著她。

        一gu尖銳的、穿心蝕骨的疼痛攫住了他，比任何shen體上的傷痛都要猛烈千百倍。他彷彿能看到她蒼白如紙的臉，看到她在生死邊緣掙扎的模樣，而那時的他在zuo什麼？在借酒澆愁，在自怨自艾。他不再是愤怒，不再是悔恨，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對自己的厭惡與憎恨。

        他用空著的那隻手死死地捂住心口，試圖按住那裡傳來的、幾乎要將他撕裂的劇痛。他跌跌撞撞地向後退了幾步，直到後背重重撞在樹幹上才停下。他靠著樹幹，shen體緩緩hua落，最終狼狽地tan坐在地上，像一ju被抽走了所有骨頭的空殼。

        墓xue裡，溫nuan的燭火映照著宋聽晚柔和的側臉，她低頭看著懷中兩個粉雕玉琢的孩子，眼中滿是化不開的憐愛。她對孩子們的說話，早已成了她這兩年來排解孤寂的唯一方式。

        「娘生你們差點沒ting過來，要不是太爺把我帶回去給你們外公外婆救，我就看不到你們這兩個寶貝了！」

        她輕聲說著，彷彿在講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說完，她低下頭，溫柔地親了親兒子的額頭，又親了親女嬰的臉頰，那樣的珍愛與依戀，讓她整個人都在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