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去带些DVD过来。我另一个住还有很多碟片。你喜欢看什么？”

        肖甜梨蹙眉：“我也不知。”

        她愁眉苦脸的，最后讲：“算了，我没啥审美。你推荐。”

        于连听了“哈”一声笑了。

        “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他逗她，肖甜梨不乐意了，狠狠瞪他一眼，她讲“不看了。我去睡觉！”

        见她起，于连拉住她手，轻声哄着：“夏天，我们看《夏天的故事》，法国的文艺片。很有名的，导演是侯麦。男帅女美，景色也美。”

        她调戏的话没有经过大脑，脱口就来：“男主有你帅吗？”

        说完，她才醒过来，脸红了，但还在强装镇定，反正她脸厚也是事实。

        于连在怔了怔后，别开脸，目光只盯着纯白的羊毯子，轻声讲：“嗯，男主比我帅，你喜欢的类型，长得比女孩儿还要致秀气，腼腆又沉默。”

        《夏天的故事》是发生在布列塔尼的一段夏日故事。男主口中一直提到，一直说要登陆的威松岛也真实存在。

        肖甜梨一边看，一边吃着甜甜的藕粉羹，口齿糊：“嗳，这威松岛说得好神秘，像一种指引，又像灯塔，像一个符号。人人都在提到威松岛，人人都想登上去。”

        “一种隐喻。”于连回答：“不过这座岛真实存在。”

        “我还是喜欢玛戈。三个女孩，玛戈最好，那么善解人意，那么理智清醒。说的话也很睿智。她是人间清醒。明明她最爱男主。”肖甜梨讲。

        于连看着她，眉眼温柔：“没有男人可以拒绝玛戈。和她散步聊天，十分有趣。玛戈拥有有趣的灵魂，不过演员很漂亮倒是真的。但是玛戈这个角色并不算美丽，男主喜欢美艳野的，和他一起唱《海盗之女》的那个女二苏莲。”

        画面里，刚好是男主和女二独，他想和她上床，男主问她有男朋友吗，女二说有两个，上周甩一个，今天甩一个，肖甜梨看到这里倒是笑了：“男人都喜欢这类女人。生理喜欢。”

        于连哈了一声没答话。

        最终，女二没有答应和男主上床，她很奔放但也很有原则，她要求男主和女友分手，才会和他上床。男主在这里等待女朋友，同时和玛戈暧昧着，每天散步，爬山远足，又和女二约会。

        片子没有什么剧情，全在不断地重复着男女主远足，爬山，偶尔接吻，夹杂大量的谈话，是用对话支撑起整电影的。法国片全是这个调调，虽然对话很妙，但肖甜梨看得昏昏睡。

        她拍了下在她边坐得笔直端正的于连，问：“最后男主选谁啊？”

        影片里，刚好是女二苏莲在游船上大声地清唱那首《海盗之女》，风起她的发，她的魅力浑然天成，狂野地散发出来。肖甜梨来了兴致：“女二像卡门，向风一样奔放自由，野难驯。男人都想要征服这一类女人吧。相比之下，玛戈太冷静，对男人来说太无趣了。这一段才是全剧的高，将全剧前44分钟原本男主和玛戈在一起的的克制、寡淡推向了最高。”

        于连说，“你像女二。”

        肖甜梨忽略了他的话。

        他一直想要征服她，她知。肖甜梨本能地将手紧紧按向前。她需要守住自己的心。

        于连有一点说得不错，她是像女二，她有她的原则，就像女二一样，原则对她们都是同样重要的。

        “我是海盗之女，人们唤我海盗女郎。我爱强劲的海风，更爱惊涛骇浪，我乘风破浪，宛如跨越汹涌的人。快！快！美丽的船儿，现在就要快乐出航！”肖甜梨跟着女二唱着那首法语歌。

        于连轻轻地将手搭在她肩，见她没有拒绝，他将她松松地揽着，也跟着她一起唱那首奔放狂野的歌。

        他和她的相，就如片中的男主和女主玛戈，可以独、拥抱，抚摸甚至亲吻，但也仅止于此。

        一曲唱毕，肖甜梨说，“男主许诺每一个女人，要和她们登上威松岛。而这首《海盗之女》的歌，本来是他为女三也就是他真正的女友作的，但却是玛戈陪伴他寻找灵感，找遍整个海岛，拜访当地人才得到这个曲谱，他作好曲子，却将这首曲子送给了女二，而非他的女友。玛戈一直在追求他，等待他，却在知他第一眼就喜欢上女二后，善解人意地鼓励他追求女二。玛戈很好，她所求不多。”

        于连轻笑：“你是像女二那样果决勇敢，无所畏惧的女人，但却欣赏玛戈。”

        于连说，“男主最后独自离开。他谁也不要。但他唯独和玛戈告别了。”

        两人沉默着看完了最后那一幕。

        女主玛戈送男主搭船离开。

        在1995年的夏天，男主对玛戈说，“我们的散步，永难忘怀。”

        玛戈答：“我也不会忘。”

        肖甜梨十分唏嘘：“他和玛戈之间，是一辈子难得遇到一次，甚至可能一次也遇不到的隽永的感情。那种干净、细腻，超越永恒。错过了，实在可惜。”

        于连则答：“人生就是在不断错过。二十出的男孩女孩，可能要等到很多年后才能明白，那一场散步，这一生将再也遇不到。”

        于连看见，捧着甜羹的肖甜梨眼底有泪光。

        “阿梨，我和你相的点滴，我也永难忘怀。”他手按在她手臂上，说话的声音却很低很微。

        肖甜梨沉默地又吃了一口甜羹。片尾，是一首和强烈风格《海盗之女》不同的一首温柔哀伤而隽永的歌，歌词里正好有玛戈的名字。所以作为呼应，导演选择了这首民谣结束。

        《Santiano》令人心醉又心碎：“Je      pars      pour      longs      mois      en      laissant      Margot,      hissez      haut,      Santiano,      d’y      penser      j’avais      le      c?ur      gros,      en      doublant      les      feux      de      Saint      Malo(翻译：留下玛戈我要远行，扬帆吧，圣亚诺。思及恋人心悲戚，远眺灯火圣罗）.”

        “真是令人惆怅。”肖甜梨说，“没想到，你会喜欢看这种风格的电影。你给人的感觉，一向理。”

        于连沉默。

        这电影当然不是他的风格。不过是当他还是个少年时，17岁的他从明十房间里拿走的影片。他只是好奇，他的哥哥，会喜欢看些什么东西。

        肖甜梨说，“我很喜欢看加斯帕和玛戈坐在草地上聊天那一幕，两人并肩坐在风中，风拂着聊天的俩人，女孩儿的发梢到加斯帕上，和他的发梢缠绕。海风鼓动着焦灼不安的日光，而玛戈拿一杆草逗弄加斯帕的脸颊。她看着加斯帕的眼睛，鼻尖，以及嘴，彼此的手臂碰，她的指腹在他手臂上过，来回抚摸，两人微小的汗在阳光下透出金色的光。他感受到停留在他上的目光，他轻轻抚摸她手臂，亲吻她。因为他知，玛戈想要这个吻。”

        “那种感觉很好。”她叹。

        于连把电影倒放到那一段。

        于连讲：“也仅仅是亲吻。俩人的暧昧，止于散步拥抱和接吻。”

        肖甜梨只是讲：“有时候，爱情需要克制。我认为，加斯帕是爱玛戈的。但那种爱没有那么爱那么强烈。”

        于连转过脸来注视着她。

        电影的光影在他白皙的脸庞上闪烁，肖甜梨感受到他的注视，侧过眸来。

        于连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

        有时候，爱情需要克制。那她呢？她又有没有爱过他？于连知，这个答案他永远也要不到，他转开了视线，继续看那一他看过很多遍的电影。

        于连想起，明十和肖甜梨是一样的，他也喜欢玛戈，也会在最后看到俩人没有在一起而落泪。

        ***

        助手给于连搬来的电影碟片很多。

        肖甜梨翻翻找找还真的找到了《聪明的一休》，她就笑：“我还以为你骗我的呢！”

        于连看着她，沉默了一下，讲：“我从来没有骗过你。”心脏猛地疼痛，痛得他几乎站不住。他一手按紧心脏，一手死死撑着墙，才没有跪下来。

        他的脸色和色都异常苍白。

        肖甜梨发现了，走到他边，犹豫了一下，双手挽着他手臂讲：“到床上去躺着。”

        于连从窗台上拿起一支翠绿的竹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