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他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她格，耳子也，公开微博多半是被连父哄着、加上一时情急才发出去的。她不是不知分寸的人，而且在这个家里，她从来就没有真正掌握过话语权，外人看来，连父对她百般疼爱、事事顺从，可只有他知，那些疼爱是有条件的——你必须听话，必须合，必须在我需要你出现的时候出现。她活在那座漂亮的笼子里太久了，久到已经分不清哪些决定是自己的，哪些是别人替她的。这一切的源，是连嘉煜的任，是连父的纵容和冷漠。他不怪她，从来没怪过她。

        他垂下眼帘，掏出手机，从事发到现在，第二次点开了母亲的社交账号。那条微博挂在最上面，点赞已经过了三十万，评论区被她关闭了。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声音平静而笃定：

        “妈，你没有添乱。这些事和你无关。”

        电话那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气声，像是有人忍了很久的眼泪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落下来的理由。简舒凝的声音带着哽咽，小心翼翼地问：

        “你真的……不生我气吗？”

        “真的。”隋致廉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碎什么似的，“不生气。你早点睡，别想太多了。我没事，真的没事。”

        电话那安静了几秒，简舒凝的声音再次响起时，明显比刚才安定了一些，但还是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那我、我看你今天都没有直播，是不是影响——”

        “不是。”隋致廉打断了她，语气温和，“是节目组的安排，我们这里的拍摄提前收工了，正常的环节变动，和昨天的事无关，和你也无关。”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为了让母亲彻底放心，男人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笑意，“而且我这几天连续直播确实有些吃不消，你知的，我不习惯说太多话，这几天每天都要说四五个小时，嗓子都快冒烟了，所以节目组就让我撤下来，负责别的环节。你看到了吗？昨天很多人买苹果，是嘉煜和他粉丝的功劳。我今天和声声她们一直在理发货的事，忙了一天，刚吃完烧烤回来，烧烤也很好吃，是声声请客。”

        听到隋致廉这句带着几分无奈的抱怨，简舒凝那颗悬了一整晚的心终于落了地。她的语气一下子松弛下来，从方才的小心翼翼变回了那个会心疼孩子的母亲，带着一自然而然的碎碎念：

        “是啊，我当时看到节目预告的时候就和你芬语阿姨说了，要一直说这么多话吗？不可以休息吗？他们节目组也太不人化了，怎么能让人连续说那么久……”

        隋致廉靠在树干上，听着电话那母亲絮絮叨叨的声音，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他没有打断她，就让她这样说下去，说“你要多喝水”、说“有没有点糖”、说“我明天让司机给你寄点罗汉果过去”。那些琐碎的、啰嗦的、甚至有些前言不搭后语的叮嘱，像一层一层柔的棉絮，包裹住他刚才还有些发凉的口。

        “……好的，妈，我知了，会喝水的。”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和，“你早点睡，别熬夜画画了。”

        简舒凝在电话那顿了顿，然后轻轻地笑了。那笑声很轻，像春夜里一朵花悄悄绽开的声音：“好，妈妈听你的。那你早点回去休息，别太累了。等你回来，我去机场接你好不好，小荷？”

        她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