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的费用，说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就别在最后几天上省这种钱。签证材料寄出去的那天，骏翰从邮局出来，站在路边好一会儿没动，像忽然之间不知自己该先松口气，还是该继续紧张。

        该的都了，剩下的，就只能等。

        秋意还没有完全落下来，澎湖的风却已经比盛夏时了些。到了晚上，苹果妈妈小食堂早早打烊，门一关，袁梅便把一桌菜端了出来。

        那天五个少年齐聚一堂。

        阿良九月就要入伍，是最先走的那个。阿顺排到十一月，嘴上还在骂自己还没去台北混出人样，就先要去营房里数馒。阿豪和阿彬都在年底，一个要帮家里撑完冰菓店旺季，一个要帮修车店忙完秋冬换件。骏翰的材料刚寄走，十月能不能成，还要等那边最后的消息。这一桌看似热闹，其实谁心里都明白，到了年底，这群人就真的要一批一批散了。

        袁梅不喜欢这种太沉的气氛，她为了鼓舞士气，今天几乎是下了血本，是出一桌红红火火、扎扎实实的喜庆菜来。东北的血和台湾的血糕一起下进酸菜锅里炖，酸菜被肉汤和血味一浸，又酸又香，热气一翻上来，几个人立刻围过去看。红烧肘子是北方家庭压轴的菜，炖得亮晶晶的，往盘子中央一摆，油光透亮，像年夜饭提前到了。茄汁大虾更不用说，哪个文化都拒绝不了这种红油亮的东西，大虾一只只裹着酸甜的酱汁，漂亮得阿豪差点当场伸筷子，被袁梅一巴掌拍回去。

        狮子也上了桌，里面掺了蹄丁，咬开不是一味的肉厚，而是有一点清脆，各个圆，足有少年们的拳大。更难得的是一盆红焖羊肉和一盆红烧鱼，羊肉是黄羊肉，炖得，鱼是玳瑁石斑，烧得亮，袁梅端上来时还笑着说：“鱼羊为鲜，你们几个今天都给我吃出点出息来。”

        骏翰也亲自下了厨，他的是丝苹果锅包肉。

        这菜一端上来，青竹的眼睛先亮了，阿顺也立刻凑过来：“欸，这个是你的？”

        骏翰有点不好意思，却还是点了。炸过的肉片裹了亮晶晶的糖丝，里面夹着苹果的酸甜香，筷子一夹，糖丝细细地拉开，像秋天最后一点金色的光。阿良尝了一块，得直哈气，还不忘竖起大拇指：“可以欸。”

        阿豪更夸张，直接说：“许骏翰，以后你去东京混不下去，可以回来开店。”

        “闭嘴啦。”骏翰骂他，耳朵却红了。

        连凉菜都是炸得酥香的红花生，撒了一点盐，拌了葱花和辣椒，端在桌边咯嘣咯嘣地响。整张桌子看过去，血、血糕、肘子、大虾、狮子、羊肉、红烧鱼、锅包肉、红花生，全是红的、亮的、热的、扎实的，像袁梅非要用这一桌菜把所有人的心气都往上抬。

        “来。”袁梅把筷子往桌上一放，“今天谁也不许苦着脸。吃。”

        阿顺第一个响应：“袁姨这话我爱听。”

        “你哪句话不爱听？”阿豪夹了一只虾，“只要有吃的，你都爱听。”

        “你少讲我，你先把虾放下，那是我的。”

        “谁夹到算谁的。”

        “黄士豪你有没有羞耻心？”

        “没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