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

        他猛地抬看窗外——天色已经泛白了，浅浅的一层亮从窗纸那儿漏进来。

        六点多？

        文妈妈一般六点半起床准备早餐。

        他后背瞬间起了一层细汗。

        “青蒹——”他压着嗓子，几乎是用气音在叫人，肩膀轻轻晃了她两下，“青蒹，醒一下，出事了。”

        青蒹还沉在梦里，迷迷糊糊“嗯”了一声，闭着眼往他怀里拱了拱，嘴里糊不清：“再睡一会儿嘛……”

        这一下差点把他心拍停。

        “不行啦！”骏翰急得都快破音了，只能继续压低声音，“你妈等一下要起来了，我们、我们现在这样……被看到会死人的啦！”

        “……啊？”她好像终于有点意识回笼，睫抖了一下，慢慢睁开眼睛。先是对上他那张离自己不到半拳的脸，然后往下一看——

        她楞了整整一秒钟，猛地从他怀里弹起来：“靠——！”

        声音一出口，她自己也吓得捂住嘴，睁着瞪大的眼睛和他对视了一秒，两个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东西：完了。

        “你现在几点？！”她压着嗓子问。

        “我怎么知几点，我又没带表！”骏翰急得语无次，“反正天亮了！”

        “……天亮了就快死了。”她嘴里嘟囔一句，立刻翻去床边胡乱抓自己的衣服——昨晚脱衣服的时候有多随便，现在找衣服就有多狼狈。吊带从画板边缘捞出来，短被踢到画架底下，内不知飞到哪一角，找半天才拽出来。

        骏翰也是，一边手忙脚乱地找子一边还要回帮她挡一下，生怕她一站起来整个人就暴在窗边的光里。

        “你先穿、你先穿！”他慌得不行，“等一下你妈要是上来叫你吃早餐，看到我们这样——”

        “她会打死你。”青蒹飞快套好内，扎好吊带，披起那件皱巴巴的小外套，一边系扣子一边，“先不我，她会先打死你。”

        “我知啦！”他差点跺脚。

        两个人胡乱把衣服套上，发乱得跟风暴中心一样，连鞋都没顾上穿整齐。

        “你等一下从这边下去。”青蒹一边小声指挥，一边把画室的门悄悄拉开一点，伸去听，“我妈如果已经起来了，会先去一楼厨房，你先冲二楼，我再上三楼——”

        骏翰一边把T恤往下扯，一边紧张兮兮地问：“要是你弟看到咧？”

        “我会先骂他偷窥！”她咬牙，“总之比我妈看到好。”

        确认楼梯口安静得出奇，青蒹朝他比了个“走”的手势。两个人一前一后，几乎是猫着腰从画室溜出来，脚步刻意放轻，偏偏青蒹穿的是木屐，一走路那“咔嗒咔嗒”声怎么也压不住，她自己都想把鞋脱了拿在手里。

        从四楼到二楼的那一小截楼梯，骏翰觉得比他十八年来过的所有山路都险。

        好不容易到了二楼，他脚下一，差点踩空，赶紧抓住扶手，回对青蒹比了个“上去”的眼神。

        “晚上再说。”她也小声回他一句，脚步一转，轻手轻脚往三楼爬去。

        他一钻回自己那间客房，门带上，整个人靠在门板上，心还在“咚咚咚”地往外撞。他低一看，扣子系反了，T恤还扣在腰带里，整个人一副“现行犯逃跑失败”的造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