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这碗，是饭先用昆布鸡汤煮，再拌寿司醋；鲑鱼籽先泡柚子酱油；虾脑先用清酒和佐料腌好，再全盖上去？”

        她说着，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小小的不规则形状，眼神发亮，“如果苹果妈妈以后

        骏翰认真得像在给某个郑重其事的承诺，“以后有谁敢说什么大陆来的外地人怎样，我就拿这碗饭堵他们嘴。澎湖要没有你们家这些有的没的花样，我们只会一直吃卤肉饭啦。”

        骏翰嗯了一声，又舀了一大口饭进嘴里，大口大口的吃着饭，太阳在落山，外面的气温正在转冷，他却整个人都像是泡在洋里，心里的不像话。

        是明伟。

        “你就喜欢这些。”明伟扫了眼扉页，“小石川……东京那边的那个植物园？”

        小石川植物园里各种herb的分布、习、香气的描述、历史用途，被作者写得又细又温柔。她忍不住时不时拿出自己的小素描本，匆匆画两笔，旁边写着中文和英文对照的笔记，甚至还给未来可能种在后院的小角落画了一个草图：迷迭香一簇，百里香一簇，薰衣草留一整条边。

        “卤肉饭也很好吃啊。”袁梅在旁边笑得眼睛弯起来，“不过，吃饭最重要就是——有变化、又吃得饱。你们这些长的男孩，吃得高兴，我就觉得没白想。”

        “对。”她点点，眼睛又亮了起来，“里面有个章节在讲没药，我刚看到。没药欸，超级浪漫的名字，古代中东那边会用来香和药。树割一刀，树脂出来，干了之后变成小小的块，像糖果一样。”

        “啊？有吗？”青蒹愣了一下，随手把书签夹进书里，“我刚在看小石川植物园的herb，里面有好多种植物的资料。”

        “好吃吧？”

        青蒹坐在靠窗那一排，桌上摊着一本从总馆调来的书，封面是浅绿色底，一行小小的英文标题——Plants  of  Koishikawa  Botanical  Garden，下面着一丛细致的线描植物。

        “差不多就是这样。”袁梅见他终于听明白了，笑着拍拍他的肩，“你喜欢就好。”

        入神到这个程度，她没注意到对面那张椅子被轻轻拉开，坐下了一个人。直到对面桌面上放下一个书包、一把吉他盒靠在椅子边，她才察觉有人坐下了，抬一看——

        她一边看，一边想着如果有一天，苹果妈妈小食堂能弄到一点没药，说不定可以试着没药＋橘＋肉桂的熏香包，让骏翰睡得更好一点。她的铅笔在旁边写下：“行气安神、抗炎（西医），香味偏深沉——适合夜间香包。”

        “你看得超认真。”他压低声音，嘴角一弯，“叫你两声都没听见。”

        作者用细腻的笔迹写着它的来源、古老的用途：中东、北非，树割开后出的树脂，干了以后呈琥珀色或褐色，被磨成粉用来焚香、泡油、治疗伤口，也被掺入古老的香水和宗教仪式里。书里的图是几块不规则的小树脂块，颜色像糖，又不像糖。

看着碗里的东西，忽然觉得有点神奇：

        “没药……”她低声念了一遍这个汉字，觉得这名字听起来就带点神秘，“好像是圣经里才会出现的东西。”

        Myrrh——没药。

        “……超好吃。”

        翻到中段，她的手指停在一个条目上——

        **

        小图书馆的冷气有点强，窗外却是澎湖午后的晒。玻璃上反着白光，室内一排排书架静悄悄，只有翻页声和铅笔轻纸面的沙沙。

        她已经看得很深了。

        青竹凑过来，眼睛盯着那勺饭，结动了一下。

        他用勺子舀起一口——底下是微酸微甜、颗粒分明的米饭，上面铺着鲑鱼籽和虾脑，鲑鱼籽一咬就“啵”地炸开，带点咸鲜的汁水，虾脑则像缩了整个海味，绵绵地铺在尖。柚子酱油的香突然从边角冒出来，把原本可能会腻的油脂拉出一点清爽。

        “吓我一。”她轻声说。

        他今天穿着便服，T恤外套一件薄薄的衬衫，指尖还带着一点刚拉完弦的茧感。长相还是那种一眼会被女孩子注意到的花美男：眼尾细长，鼻梁直，嘴角天生带点笑意。可偏偏，这样的脸不去唱摇或行，最擅长的却是民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