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甲陷进
肤里,带来清晰的
声音被拉远了,妈妈的动作变慢了。
妈妈说那里是繁华的首都,有宽阔的
路,有明亮的教室,有很多书。妈妈说可以带她去姥姥的学校读书,说那里什么都好。
佟望站在妈妈对面,那一刻,她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第三次再问时,佟望沉默了很久。
……
魔鬼继续说:
她的嘴慢慢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她的
咙里不断传出一种断续的、干涩的
气声。
妈妈的表情瞬间变了。先是愣住,然后迅速崩塌。
但一提到“姥姥”,她又会突然停住,然后开始哭。
屋子里很安静。窗外风很大,塑料布不停拍打着窗框,让人心烦意乱。
她觉得自己真的长大了,对这些事情,都没有太多感觉了。
活着,或者死了,也没有太大区别。
她的想法其实很简单。
她总是会佟望问同一个问题。
她不想让她哭。
一个她想听的答案。
母亲的
僵了一下,眼睛猛地瞪得更大。
她看见眼前的一切,却又像隔着一层光
。
至于自己,跟着谁,好像没有区别。
过一阵子,妈妈就会来佟望的房间里找她。呼
急促,双眼红
,有时还带着各种各样的伤痕。
“――你真好笑。”
她觉得自己好像飘起来了。
她说:“都可以。”
“要一直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下一秒,她发出一声高亢的尖叫。
她的
口起伏得很快,呼
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动。
她表情扭曲,眼睛睁得很大,像是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佟望没有辩驳,只是站在那里,木然地看着妈妈。
十一岁那年的新春,已经不知
是第多少次重复的选择题。
母亲的声音已经不像是哭,更像是嗓子被怪物撕扯着。
她开始大哭,声音尖锐地骂她没良心,说她养不熟,说她跟那个男人一样冷血。
她整个人,像是脱离了“人”的状态,眼球微微凸起,瞳孔放大,眼白泛着不正常的灰。
白天贴好的对联和窗花,都被撕毁了。红色的碎片飘落,像溅落一地的血。
裂的。
从上方俯视着这个狭小的屋子,俯视着那个正在歇斯底里的女人,俯视着站在地上的自己。
“如果我跟那个男人离婚了,你跟谁走?”
“你永远都不会离开他。”
有奇怪的生物在这时填进了她的
。
她听见魔鬼开口,声音里甚至带着点嘲讽的笑意。
第一次妈妈这么问的时候,佟望七岁。
说这些的时候,妈妈的声音会变得很温柔,很轻。
她说,我会支持妈妈的选择。妈妈去哪,我就去哪。
说姥姥永远不会原谅她了,说自己没有脸回去见姥姥。
如同一条被扔在岸上的鱼,还在挣扎,但再也得不到水源。
佟望几乎没有思考,立刻高兴地说:“我跟妈妈回燕都!”
像是很多东西都从她的
里退了出去。
“……你真的,舍得离开他吗?”
每次结束,屋子里都一地狼藉。碗碎了,水洒在地上,桌子歪着。
第二次妈妈问起时,佟望学会了察言观色。
她在等一个答案。
她猛地扑上来,手指死死掐住了佟望的脖子。
那一刻,母亲的表情变得很恐怖。
平时妈妈总是反复提起的,远方的家乡。
那生物很冰冷,没有任何感情――大概是个魔鬼掌控了她的
吧。
屋子里依旧乱糟糟的,佟望坐在书桌前,麻木地看着自己被撕毁的作业本。那是她抄了好几个下午才完成的寒假作业。
魔鬼的语气没有起伏。
她有时坐在床上,有时候站在门口,有时候躲在厨房里,看着墙上的影子在晃。
那时候,她对“燕都”这个词充满了向往。
如果妈妈离开那个男人回燕都,应该会过得幸福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