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霞愣住了。
“贪?”她喃喃
,“我……我贪什么了?我把钱都散了,我把命都……”
“贪图人的情。”
僧人的声音很轻,像重锤一样砸下来。
“贪图那点被人记住的念想。这贪念发了芽,长成了藤,把你这副肉
当成了
料。你觉得自己是在救人,其实是在喂养自己的心魔。”
金霞的脸白了。
那是比死人还难看的惨白。她张大嘴,像是被人扼住了
咙,发不出声音。
“我……我只是……”
“你想用这
肉,换一个下辈子的债主。”
僧人摇了摇
,那动作慢得像是在拨动时间的指针。
“可惜啊,债是换不来的。肉烂了就是烂了,变成泥,变成灰。谁会记得一堆灰欠了谁的债?”
金霞突然哭了起来。
没有声音。只有眼泪大颗大颗地
落下来,
进耳朵里,
进枕
里。
“大师……救我……”
她终于还是求救了。
那个说“死了拉倒”的金霞,那个说“只有债最真”的金霞,在死亡和虚无面前,还是崩塌了。她也是怕的。她怕自己烂在这儿,怕自己真的变成一堆没人记得的灰。
僧人叹了口气。
他从怀里――那件破旧僧袍的皱褶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布包也是旧的,黑乎乎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慢慢打开。
里面是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
“这是香灰。”他说,“庙里香炉底下积了十年的灰。众人烧香求佛,求财求子求平安,这点念想烧成了灰,都在这儿了。”
他用手指捻起一点粉末。
“既是众生念,便解众生苦。施主,这灰能压住你肚子里的痛,但压不住你心里的贪。要想好,还得你自己把那
藤给
了。”
说着,他手指一弹。
那点粉末落在金霞的额
上。
并没有散开,而是像雪花一样,
肤即化,渗进了她那泛着油光的
肤里。
金霞那原本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竟然慢慢舒展开来。她紧皱的眉
松开了,急促的呼
平缓了。她肚子上那些翻腾的“肉浪”,也像是退
一样,缓缓平息了下去。
她长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带着
浊气,像是把积压了半辈子的不甘都吐了出来。
“睡吧。”
僧人轻声说。
金霞的眼
越来越重,最后终于合上了。呼
变得平稳,不再像拉风箱,而是像一个累极了的人陷入了沉睡。
我看呆了。
这是什么?法术?还是
眠?
僧人转过
,看向我。
那双深潭一样的眼睛里,倒映着我惊恐的脸。
“小施主。”
他叫我。
“你
上也有一
味
。”
我下意识地闻了闻袖子:“什么味?”
“墨水味。”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像个顽
的老
。
“你是那个说要写东西的吧?”
我愣住了。
“你怎么知
?”
“字有字灵。”他指了指我
口的口袋,那里装着那个黑
笔记本,“你把这满世界的苦都记在纸上,那纸就重了。背着这么重的东西,小心压弯了腰。”
他走到窗边,重新坐上窗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