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然。”她叫了他，像是单独有话要说。

。

        “邱易，”他用这样恳切的语气叫她，一遍一遍，要将她从地狱里带出来，“别想那么多好吗？这里有很好的创伤骨科医生，之后回湛川康复训练。”

        “邱易。”

        她脸色苍白，表情犹豫，过了一会儿才小心地开口：“我……感觉不到我的，控制不了，是截肢了吗？”

        这个念像一细针，它从里某个地方钻出来，又扎进去，细细爬满还有感知的余下肢。

        不是倒霉、不是碰上了情绪失控的癌症患者、不是绿灯亮得不合时宜。

        “神不错，还能开玩笑。”他也扯了扯嘴角，叹气，“现在应该阵痛上来了，觉得好点没？”

        她顿了顿，还是问：

        秦羽雁的目光在他们之间停了一下，然后落到一旁。

        她听见邱然唤她，可她无法回应，因为心脏正被地狱之火炙烤着。

        主刀医生先前已经出来交代过情况，说手术过程顺利、固定到位，但他们还是等在门口，直到亲眼看到邱易被推出来，才像真正松了一口气。

        邱易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猛男落泪呢。”

        后半程节奏放缓。

        整台手术进行了快七个小时。

        邱然走近了几步，停在走廊的角落，等到人都走远了，她才看着他开口。

        “关心则乱。”秦羽雁明白他的意思。

        “没有，是麻药的原因。”邱然说，“后天完手术就没事了。”

        “周老师让我转告你，你上次问他的那个问题，”她语气很平，“他认为，以目前的技术水平，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都不可能恢复到职业竞技的水平。”

        邱易便什么都明白了。

        “一切都很顺利。”秦羽雁对着围上来的邱易父母说。

        主要步骤已经完成，只剩下复查、冲洗与合。

        邱然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秦羽雁看得出来，他本来就很黯淡的目光更暗了下去。

        “我知了，谢谢师姐。”他抬手了下额，突然低声，“其实我早就知，我只是――”

        是命运在向她索要代价。

        邱易呼平稳，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秦羽雁作为副刀，完成了最后的线，和护士一起推着依然麻醉中的邱易出来。

        能活下来就不错了，还奢望回到网球场吗？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了几句肇事司机和她车祸昏迷期间的情况，两人便都默契地陷入了沉默。

        8月9日早上八点，邱易被推进了手术室。

        是她先害了邱然和她乱。他大约也是为了她而结扎的。这是这场车祸的真正的源。

        邱易终于睁开眼，轻轻笑了出来。

        “那就好。”邱易慢慢呼出一口气，没有再追问。

        这是一台联合手术。由创伤骨科和关节方向的医生主刀，骨为粉碎骨折，位置复杂，需要钢板螺钉固定，膝关节内还涉及韧带与组织的修复与重建。

        邱易没有立刻回答。

        走廊的白光落在他脸上，把轮廓映得很清晰。他这两天瘦了很多，眼眉骨骼更加凌厉，衬得人更冷。

        应该是吧――

        他沉声：“我不会再离开你一步”

        她不敢问，他也不敢说。

        沉默是一只沸腾的旧式烧水壶，热气在内加压，发出尖锐鸣叫，却始终没有人去提起壶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