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啸——

        不觉间，竟找到卿芷所住的地方。

        白茫如雾的剑气，穿梭过廊。灯火所照出的金碧辉煌，刹那熄灭。

        长廊入黑夜。

        靖川眨了眨眼，抬手去颊侧被劲风刮出的血痕，手指搭上藏刀，过尖牙。不可避免回忆起那夜血气与花香绽出了何等馥郁，杀意一度洗刷心尖，几乎摄去所有理。夜是她狩猎的开始，而卿芷似乎打算以她最习惯的一种方式，来了断此前所有柔情。

        指尖禁不住颤抖，目光闪动，瞳孔收一线。等半晌，却不见现，仿佛那剑风不过错觉，疼痛亦是错觉，是她醉在了雪莲花香里，分不清虚实。脚步如踏在云间，衣衫猎猎带起风声，她的心回在这片死寂里，仿佛要扑出腔，出鲜红爪牙。

        “阿卿？”

        不见回应。门是敞着的，靖川进来时将它合上，免得惊扰他人。她掂了掂手中银刀，笑不语，下刻眸色凌厉，忽地一甩。

        白光一线，嵌入墙内。

        “芷姐姐。”耐心见底，靖川仍是轻笑着，“怎么，打算同我静默反思一夜？”

        银刀翻飞的机括声，聒噪至极。

        靖川便说：“我知你看见了，全看见了。”

        片刻，又：“卿芷，我说过，我不缺人陪，是你不顾不信，亦不争抢——”

        蝴蝶刀脱了手。腰后闷痛沉沉，霎眼便天旋地转，跌跌撞撞间被紧按在地。而即便连此刻切实感觉到了冷意，女人的手仍快一步枕在底下，使靖川免于更多疼痛。

        激烈的呼声此起彼伏，她们似乎终于在这一刻于心上达成共振，同样极快、极炽烈，不过一个是狂喜，一个是愤怒。

        靖川冷笑一声，先开了口：“后悔了？”

        她的眼在黑暗中仍能看清，只是那些散落的黑发遮掩去卿芷大半神色，碧色琉璃在旁冷冷摇，颤抖不止，她一双漆黑的眼亦沉着，温如玉，却像沉在水里，表面盈盈，下面冷冷地结了薄冰。连愤怒也是这般沉静，静到不去细看便好似不存在，好似只是失望透。

        卿芷嘴微动。

        时间被拉成一丝一丝，此刻她终于明白之前的寂静是一种多漫长的煎熬。

        她的声音不易察觉地发颤：“为什么？”

        问出三个字便无法再继续。为什么这般作践自己，为什么不惜这般摧折亦要得她这样一句问话。许多问话都失了意义，此刻她终于彻彻底底知了。

        靖川却是果然误解了她的意思，笑容淡了许多，说：“因为过期不候，卿芷。”

        “说来总出尔反尔的，似乎已经成了你。你说我总骗你，于是那之后我便没再骗过你，只要你问我尽会说。可我改不掉，我就是一个坏透了的人，你要走又不走利落，叫我苦苦等着。卿芷，你好吝啬，什么也不肯给我。西域人从前哪怕不讲九出十三归，亦也要公平交易，我应了你的愿，你给了我什么？”

        靖川偏过目光，轻笑一声：“你是陪我度过了信期，可那也是我求来的。你不是很喜欢我放不堪地求你么？不那样求你，你哪一次——”

        “最初暗算我，将我囚禁折磨，与我……整整几天几夜，那个人，是不是你？”

        靖川的神色一瞬如在诧异她明知故问，又抬手抚上卿芷嘴，轻佻：“怎么，如今还不明白么……”

        她压低了声。

        “——仙君？”

        卿芷的面色苍白如纸。她早猜到，早便明白了，可仍要靖川说出来。靖川望着她，心里嗤笑之余又想到一样可能——也许卿芷是想她不认便当作不是，哪怕证据确凿，哪怕一丝一线全牵向她。可只要她说不是，卿芷便会信了。哪怕只是一个谎。但，实在可悲。是卿芷自己要的，是卿芷要她不要说谎了。

        卿芷沉默下去。

        太近了。

        近到鲜红与漆黑不过咫尺之遥，近到靖川连那双漆黑眼眸上闪动的睫都能一数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