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地，敲门声响起。是阿宛，眼看要从屏风后过来。靖川一下慌神，找不见藏。

靖川问：“你不觉得我笨么？”

        见她忿忿，又：“只我一人看，不羞。”靖川心里嘀咕：你才不是人，你是个妖怪。

        半晌，问：“……难吃么？”

        她拧去盆里巾的水，细细地为靖川净了脸上的墨水。

        听见脚步声。溜回原本地方，乖乖坐着。女师先端了水盆进来，走到她边。冷香又无声弥漫开。

        一列红字入了眼。原来，女师一直在用朱砂为她写帖子。这帖子上字迹清瘦，颇有兰竹风骨，凝练如刀。如她人一般，是好看的。

        尝一口，手上僵住，再未动过。旁边桑翎见状，也夹一块。

        许久后，靖川都不知，她怎听那歪七八扭的读音还能忍住不笑。她自己想起来，都是会发笑的。但女师从未笑过她，耐心地、诚恳地，一字一字教着、矫正着。这温柔就似绵绵细雨，她却要用好久好久，才明白里面千丝万缕的呵护。

        一久，靖川与阿宛发觉，这位女师亦有不擅长的事。来过一周，靖淮与桑翎得闲返家。阿宛心喜，要一桌好菜，忙不过手。女师便来帮她忙，一鱼，炒些素菜。素菜是好的，上了桌，青翠喜人，甜可口。那鱼，却颇有些微妙。

        淮郡主喜欢吃鱼。阿宛炸了些小河鱼，又煲了汤，还托女师了一整条鱼。挨个尝过，最后到那条整鱼――

        那张可恶的脸挨近了，睫都能数明，亦是静的。一点一点过，她忽地问：“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泰山一样。她怎背得起的？

        靖淮：“只是味淡了。”实则不然。酸溜甜腥，难以言喻。若非去了内脏，真叫

        阿宛便听她话。听盘子碰到桌面，靖川心落回肚子里。

        “罢了。有时，忘了反倒是好事。”未答她话，女师淡淡地留了一句。墨也净了，她叫阿宛把水端出去。这时已到了下午，茶点上桌，女孩小口吃着绿豆糕，听见哗啦一声。

        不出。

        又着重复：“难吃。”

        女师的目光，幽幽地，多了点哀怨的光。

        靖川不解：“怎这样说？”

        只是下一句话又恢复如常，生生浇熄女孩心里短暂升起的好意：“但你仍未背完，所以，坐好。”

        一言不发。直到靖川吃了，没忍住：“好难吃！”

        日子水般过了。

        “待会，把这两幅描好，今日便完了。”

        “阿宛。”

        靖川知是她的了，霎时不敢再说。但女师亦教过她要诚实，至少，可对她诚实。

        女师的手停了。良久，她说：“小姐贵人多忘事。”

        “嗯？”少女顿住脚步。女师面不改色，垂下眸去写字，平静：“茶水点心放在桌上便好，不必送进来。莫分了小姐的心。”

        女师的手，又顿一顿。她被允了一同吃饭，抬眼，先看了靖淮与桑翎，又瞧一瞧阿宛。

        等她再规规矩矩练过三遍，女师又叫她背第二。

        女师似哑然失笑――靖川瞧不清晰她的神色，可又感到她眼里多了分笑意。女人以一种柔和的语气，慢慢：“不笨。聪明，比我见过的所有孩子都聪明。与别人不同，未免是坏。所以你亦莫再自轻，好你自，便足够了。”

        这次好了。纠了几读音，女人起，去拿茶点。

        好重！

        女师去得有些久，靖川百无聊赖，瞅她放在墙边的古剑。那把剑，好锋利，黑沉沉。她有些麻，索起走到剑前，摸来摸去。剑似一位历遍江湖、洗尽铅华的高人，肃穆地拒了装饰，朴素冰冷。女孩的手很轻地在剑鞘上来去，落到剑柄，两手一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