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过墓园的草叶，沙沙作响。她间堵着一团化不开的愧，低声开口：“对不起，我总这样自私……      原先我一心想着，若是暗杀蒋钦，便也算是替你报仇了。”

        她回，看见来人，温雪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

        大树既倒，兔死狗烹。往日依附方家求生的人纷纷落井下石，争先恐后扑上来啃噬方家残存的最后一寸血肉。

        “温雪……”

        蒋钦早先布下的暗线，纵然他坠海之后生死成谜、下落不明，依旧据当初预设好的时间，尽数轰然引爆。

        温雪静静看着她，轻轻弯了弯眼，笑意清淡温柔。

        温雪陆续办好了手续，阿秋的家就在榕城，同她泪别后，温雪带着小风和柔姑踏上前往法兰西的旅程。

        “那蒋钦，至今没有找到尸呢，真是奇了怪了。”

        方从不是方家的心成员，并没有太大牵连，但难免受到影响，他要移居其他国家，林清殊作为妻子自然随行。

        又一个月后。

        “指不定被哪片暗去海底了……左中枪坠海诶，除非他有九条命！”

        蒋钦说得对，她的确伪善，可谁又能听到千里之外的哭声呢？守住眼前的日子已是这样不易。

        离开榕城的前一日，她独自来到申屠宁摆满鲜花的墓前。

        “怎么，就没想过我去找你？少看不起人了！”陈妙笑骂。

        杀掉蒋钦，其一为年少初恋复仇，其二，何尝不是为了铲掉这枚定时炸弹，守住自己眼下安稳富足的日子。

        人们寻获了他留存下来的手札笔记，字页之间，为案件的深挖追索留下大量弥足珍贵的线索。许许多多葬于这条罪恶链条之中、早已被世人遗忘的国宝和少女，也借着他笔下记录的字句，将无声的苦难重见天光。

        走私链条中，有百名少女儿童被救出，本要落海外的国宝归位。

而另一位主人公蒋钦之死也有颇多悬疑色彩。

        那时，她与丈夫方从察觉到方家最大的威胁就是蒋钦，想到蒋钦步步让吴家父子走向覆灭，不禁生起亡齿寒之感。

        向前看，路还长。

        机场大厅，温雪听到一声呼唤。

        而那桩被方家死死压制了十五年的尘封旧案，借着这起特大案的风波，终于浮出水面。

        陈妙：“上次送你去法国的也是我，这次我怎么能错过？”

        “我要走了，阿宁。”

        年少相伴的意，亦或是反目的隔阂，归结底，她们不过是被命运裹挟的旅人，困于妒恨，困于执念。

        林清殊的指尖轻轻抚过墓碑冰冷的边缘，她近乎喃喃自语：“温雪是个好孩子……阿宁，这下你可以心安了。”

        遍地繁花堆得满满当当，再多一束，也不过是锦上添花，于长眠之人，终究于事无补。

        “还有一人，也想来送你呢……”陈妙侧过，朝后示意。

        一桩震动全国的大案轰然曝光。

        “拢共那一片海，还能人间蒸发不成？？”

        她言又止，心底最深的话如何也说不出口。

        青石墓碑冰凉，林清殊将手里的白菊轻轻搁下。

        方仲成东窗事发，逃亡途中被警方逮捕归案，风光一生银铛入狱，罪证确凿，终究伏法。方家一夜之间轰然倒塌，牵扯大大小小官员，被称为五零七走私反腐的肃清大案。

        吴曼妮眼眶瞬间泛红。

        ……

        警员申屠宁冒死打入荣康黑恶集团，隐姓埋名卧底五载，最后遭方家与吴家两势力联手构陷灭口，就此殒命。时隔漫漫十五载，这名缉私警员，终得沉冤昭雪。

        榕城的风落在后，所有恩怨、惊心动魄的过往，都留在这片故土。

        “每次动，我都作了一去不回的打算，世事难料，只是不知这次去，什么时候能再见面了……”温雪看着陈妙，眼底蒙着淡淡怅然。

        “再见了，朋友们。”

        千言万语堵在，最终只剩单薄的两个字，经年恩怨，爱恨纠葛，早已不知从何说起。

        前路是海，是异国漫长的日光，也是属于温雪的崭新人生。

        这便是社会达尔文，藏在礼法下的野蛮屠杀，优胜劣汰，日日上演。

        温雪颔首。

        温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吴曼妮垂着，脚步迟疑地慢慢走来。

        人散去，案件落幕。

        “曼妮，以前的事，都过去吧，我知你的难。”

        迟来十五年，属于他的清白、不曾被看见的功绩，还有他以命交付出去的全牺牲，总算一一归还于这位长眠地下的卧底英雄。

        “照顾好自己和孩子们……”

        黑白相片上的申屠宁，眉眼依旧是从前那副明朗的笑意，隔着一层玻璃，静静望着她。

        西南跨境走私、文物倒卖、权钱勾结的完整证据链，连同方家盘踞数十年的全罪证，竟从一隐秘的档案中尽数出。人证、物证、资金链路、供述录音，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拥抱完姑娘们，温雪牵着小风，柔姑提着行李，转朝着登机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