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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物

        “像个小指挥官。”一旁的莱纳接话。

        “裙摆上加一圈荷叶边吧。女孩子穿起来好看。”俞琬柔声接话。

        无需言语,两个人在那一刻都明白,那孩子在用自己的方式,把“哥哥”这两个字,一点一点往自己的小肩膀上扛。

        怀孕之后,她总觉着自己的脑子也跟着变慢了。

        她们一口一个“她”,说得笃定,好像那孩子已被印证了是个扎两小辫的女孩似的。

        克莱恩伸手,掌心将她放在膝的小手整个包裹住。

        摇篮是克拉拉从阁楼里翻出来的,它在角落里沉睡了快十年,蒙着一层薄灰。被人抬下来时,还系着褪成淡蓝色的绒带。克拉拉抖开灰,用布一寸寸,到一半,忽然惊呼一声,从隙里摸出弗雷迪当年用过的嘴来。

        小衣服是一天天多起来的。白的、粉的、淡黄的,一件比一件小,袖子窄得像能套进她的手指。有的是买的,更多是温婶婶、克拉拉和她一针针的。几个女人常在午后坐下来,就着窗边最的光,那些小到近乎荒唐的衣裳。

        酒柜边上,胡伯特抿了一口威士忌:“也像夫人。”

        那天所有人走之后,弗雷迪也被克莱恩早早打发回去睡觉,理由是“你妈妈怀孕了,需要安静”。

        “这一件领口得再松些,胖妹妹肉多。”温婶婶柔声。

        想当个小大人,又生怕自己不好,一个金发蓝眼的小人儿,一半边是凶且冷的,另一边却是而的。

        她的指尖下意识抚过上面的木纹。

        等妹妹会爬了,他可以用枕和毯子在客厅搭个堡垒。等她长大点,他要教她骑爸爸去年圣诞节送的小自行车。如果她哭,他要像妈妈哄他时那样,哼那首她家乡关于船和月亮的童谣。

        男人挑起一边眉梢:“说不准和你一样。玩坦克,踢正步,拿木枪打鸟。”

        “名字想好了?”克莱恩的声音从砸下来。

        名字?女孩抬起眼帘,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他?”维尔纳眼睛瞪得老大,“他那天还问我,什么牌子的瓶最好,还问我,妹妹晚上哭,该唱德文歌还是法文歌。”

        小家伙先是难以置信似的一愣,随即整个人起来,兴奋地挥着小手,一蹦一蹦跑出去,像是听到了天大的好消息:“太棒了!玩房给妹妹!我要教妹妹打枪,教妹妹开坦克,还要教妹妹认螺丝!”

的天鹅、石、还有他,全给点了一遍。点到他时,还伸出一肉乎乎的小指戳了戳他的膝盖,像在确认俘虏是否到齐。“你,去给妈妈倒水。”

        克拉拉在这个家待了十一年,从弗雷迪还没出娘胎开始,一点点帮着把他带大。她坚持说,瑞士山间的老规矩,弟弟妹妹要沿用哥哥姐姐用过的摇篮,睡过同一块木,才会像哥哥姐姐一样结实强壮,睡得踏实,好养活。

        俞琬望着那一颠一颠的小背影,口泛起一阵酸酸的热意,她侧过脸来,正对上克莱恩的蓝眼睛。

        她被他牵着,走进一间还未完工的婴儿房。

        “那她会喜欢什么?”儿子的声音把他从那个奇怪的梦里拽回来。

        婴儿床是克莱恩这些天闲下来时有一搭没一搭打的,木胎,棱角被砂纸磨得圆。墙上贴了碎花纸,角落里立着一架木,还没来得及上漆,出白生生的木纹。

        她的的眼眶忽然热了,刚低下,肚子里的小家伙正好懒洋洋翻了个,踢了她一下,像在说:哥哥真好,哥哥要耐耐心心等我出来哦!

        但那婴儿房里面的东西,也不全是新的。

        俞琬花了好大功夫,才说服了克莱恩用这只旧的,可他依旧像签停战协议似的,在上面添了块空白的小木牌,漆成白色。

        “这孩子才十岁,怎么就想这么多….”她瓮声嗫嚅。

        “你们说。”俞琬忽然开口,“弗雷迪会不会觉得,我们不够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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