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来信
君舍打开盒子时,俾斯麦正趴在窗台,抬起tou,半瞎的眼恹恹睨向主人,随后别开脸,像在说:太干净了,不是你的东西。
“废话。”他回得轻飘,“当然不是我的。”
男人挑好缎带,又让guan家取来一张带着狐狸和putao藤水印的手工卡片。蘸了墨水,用那副和他的人一样华丽又难认的字ti,写了一行字。
第二天是周末,弗雷迪照例来狐狸窝看俾斯麦,君舍便顺便把盒子给他。
“带回去,”男人靠在沙发上,施施然朝guan家一扬手。“给你妹妹。”
金发男孩低下tou,看着那包装得过分jing1致的礼盒,甚至还没来得及思考,为什么教父早就默认了妈妈肚子里的会是个妹妹。
“贺礼。”
君舍半阖着眼,翘着tui,拿一把银背猪鬃梳给俾斯麦梳mao,梳到猫屁gu时还故意一挑,语气轻佻。
“说是狐狸送的。你父亲要扔,你就捡回来;他要是骂,你就学他说话;他如果脸色发青,你就站远点——可千万别让他把盒子砸了。”
此刻,半山城堡里,这份贺礼在俞琬面前打开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层鸽灰色丝绸,掀开丝绸,下面的东西让她的呼xi微微一滞。
一ding婴儿dai的小ruan帽,静静躺在黑丝绒上。
帽沿gun着一圈白mao,像从月亮最冷的那一侧悄悄剪下来的一小片风,一条银线绣的狐狸蹲在帽沿边,仰着tou,好似在等从天上掉下来的月。
“呀…”俞琬溢出一声惊呼,眼睛不自觉瞪大了。
旁边还躺着一张卡片,用掺着暗紫色光泽的墨水写着:“给即将降生的小云雀: 愿你的啼鸣,永远清亮,不为风雨所困。 ——山脚下的教父。”
另附一行小字,像临时添上去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
“十九世纪俄国某位小公主的受洗礼物,蒙尘半世纪,终于等到了真正该dai它的人。放着也是生虫,不如拿去。”
她的指尖在半空中停了片刻,才小心翼翼碰了碰那圈狐mao,ruan得几乎随时可以化掉。
“好ruan。”声音细细的。
克莱恩正从楼上下来,视线从那装饰浮夸的礼盒,移到女孩手里ruan乎乎mao茸茸的东西上,脸色果然像某人说的那样,开始发青。
“这是什么?”
女孩正斟酌着怎么开口,却听一旁的弗雷迪童言无忌,抢先开了口。
“教父给的,他说….”男孩努力模仿着那副慵懒又故意拖长的腔调,“‘就说,算是给新来的小云雀,一点遮风挡雨的羽mao——”
“拿去扔了。”克莱恩一听“教父”这个关键词,眉峰就拧起来了,打断得不留情面。
眼前这个男人,像一tou不许别的动物往自己窝里叼叶子的狮子,即便那片叶子是ruan的、白的、镶着珍珠的,也不行。
“赫尔曼….”俞琬柔声唤,将那ruan帽小心翼翼递过去。“可它太ruan了,小姑娘大概会喜欢….”
克莱恩没看帽子,他此时看着的是她。
女孩眼睛亮晶晶的,声音却怯怯的。
他的女人跟个小孩子似的,随便拿到一样新鲜玩意儿,就又喜欢,又拿不准该不该收,这模样落在他眼里,竟把心里那点刚要起的火,瞬时浇ruan下去。
克莱恩接过去,拿在手里翻看了一遍,动作慢得仿佛在拆一枚从敌方战壕里扔过来的手榴弹。
“他知dao你怀的是女孩?”
“他说,我肚子里的是小云雀….”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弱,女孩的手指又下意识绞在一起了。
男人沉默了几秒,拿起那张卡片扫了眼。视线在“女大公”上停了停,从鼻腔里溢出一声说不清是好笑还是不屑的冷嗤。
“退回去。”他故意逗她似的。
俞琬chunban微张,眼睛倏地就瞪圆了,“啊?”
男人将那ruan帽扔回盒子,像把一枚缴获的敌军徽章丢进战利品箱。“他倒是会送。”
没说要dai,但好歹这一次没讲要扔。
女孩稍稍松了口气,靠过去,讨好般挽住他的胳膊,声音ruanruan的:“你别生气。他就是这样,不送点怪东西,就浑shen难受似的。”
克莱恩的下颌线绷紧了。“我没生气。”
“可你嘴抿得比平时紧。”她眸光里藏着一丝兔子般的狡黠。
金发男人被说中了似的,梗着脖子放狠话:“我们女儿要是敢dai这帽子,我就把狐狸窝拆了。”
俞琬眨巴眨巴眼睛,笑着捶他一下:“可你拆他的窝,俾斯麦会来找我哭。”
“那只猫?它巴不得天天赖咱们这儿。”
他捉起她的小拳tou,包裹在自己掌心里,顺带将女孩整个人也一并揽入怀中。良久,憋出一句:“我们女儿用的,用不着那只狐狸买。”
俞琬仰起脸望着他,忽然有点想笑,这男人有时幼稚起来,连一ding小ruan帽的来路都要争个高下。可她又不敢真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