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微微绷了一下。她偏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客厅的光线里显得比平时柔和一些，鬓角的白发在灯下微微反着光。

        苏婉低喝粥，心里那弦松了半拍。林建国一直没有说话，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个固定点上，像在思考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

        林浩妈点了点，又问：“你以后就打算在本地待着了？不回北京了吧？”

        “嗨，你们年轻人哪有时间饭。”林浩妈笑起来，又给她夹了一块排骨，“你平时都自己饭吗？还是点外卖？”

        林建国点了点。然后他沉默了一下，像是斟酌了一句话的措辞，才说出口：“林浩这孩子，最近变化大的。”

        林浩端着碗碟进厨房，水龙拧开哗啦响了。苏婉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最后走到阳台门口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夜风从纱窗隙里进来，凉凉的，把她额前碎发动了一下。

        然后她听见后传来脚步声，不重，但沉稳。

        “他最近用功了很多，”苏婉说，声音也放得平，“以前数

        “自己得多一点，但也经常偷懒。”苏婉端着碗笑了笑，“工作忙的时候煮个面就对付了。”

        苏婉的筷子停了一瞬。她抬起眼看林浩妈，对方的笑容很和善，语气很随意，像一个普通的、关心晚辈的长辈在聊家常。但苏婉在职场摸爬了三年，她清楚这句话在这个场景里的意思――是在确认：你和我儿子之间，到底有没有什么。

        “那你一个人住，买菜什么的方便吗？楼下超市还行吧？”

        苏婉没有看林浩，余光却捕捉到他攥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她心里了一下，抬眼看向林浩妈，嘴角的弧度很自然，声音也稳稳当当的：“随缘吧。遇上了就遇上了，没遇上也不着急。”

        苏婉夹菜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自然地回答：“暂时不回去了。这边也有兼职可以，比在北京轻松一些。”

        “方便，走路五分钟就到了。”

        “好的，真的好吃。”

        林建国走到她旁边，也往窗外看了一眼。他站在她旁边大概半步远的距离，没有说话，就那么站了一会儿。她感觉到那目光没有落在她上，而是落在窗外的某个点。

        林浩妈点了点，没有再追问。她像是得到了一个答案――或者说，她像是确认了什么。

        “妈――”林浩在旁边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点急，像是怕她为难。

―挨得很近，椅子之间的距离大概只有半个手掌。她能感觉到他的膝盖在桌子底下碰到了她的膝盖，很快移开了，又碰了一下。她面不改色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凉拌黄瓜放进嘴里，嚼的时候余光扫了他一眼，他正低扒饭，耳有一点点红。

        林浩妈的脸上依然挂着笑。她低下夹了一口菜，嚼了，咽下去，然后像是随口问了一句：“那……你有没有男朋友？”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自己心里也在想：遇上了。但这句话不能说出口，至少不是现在，不是坐在这张桌子上的时候。

        她低咬了一口林浩妈夹到她碗里的红烧肉，瘦相间的肉块在尖化开，炖得恰到好。她嚼完咽下去，真心实意地说了一句：“好吃，比我的好多了。”

        “今天菜还合胃口吗？”他开口，语气很平。

        饭后苏婉站起来要帮忙收碗，林浩妈拦住了：“不用不用，你坐着，让林浩收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