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正是晚上都炎热的夏天，空调开得比平常还低，冷气把客厅地板上的两床被子chui得边缘微微掀动。

        女儿洗完澡换上睡衣出来时，父亲已经把两个人的铺位并排铺好了——说是并排，实际上两张垫子几乎贴在一起，中间连一条feng都没留。

        她盘tui坐在自己的被子上，正拿手机回林笑的消息。

        林笑发来一条语音，语气带着那种半真半假的调侃：“哎，我说，你现在天天跟你爸睡一块儿，孤男寡女的，不太好吧？”

        女儿脸一沉，直接按着语音键回了过去：“你别把你看的那些乱lun小故事往我shen上套。我就是觉得我爸可怜，他现在条件不好，家里就一张床，我不睡这儿他睡哪儿？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正经东西？”

        语音发出去，她又补了一条：“再说了，他被降职压力大，zuo噩梦，我在他旁边他才能睡踏实。他小时候陪我，我长大陪他度过难关理所当然，你少拿你那套恶心人的东西恶心我。”

        林笑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回了个“好啦好啦我错了”的表情包。

        女儿把手机丢到一边，长长呼了口气。

        她是真烦林笑那张嘴，什么话都往外蹦。

        可她也知dao林笑不是恶意的，只是嘴欠。

        真正让她烦的，是那句“孤男寡女”像gen细刺，扎在某个她自己都不太愿意碰的地方。

        她知dao外人看了会觉得奇怪。

        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儿，天天往离婚独居的父亲家里跑，还睡在一起。

        别说林笑了，随便换个人大概都要多打量两眼。

        可她guan不了那么多。

        父亲从洗手间出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tou发上还带着水汽。

        他看见女儿坐在被子上发呆，走过来蹲在她旁边，歪着tou看她：“怎么了？林笑又气你了？”

        “没有，就瞎聊。”女儿拍了拍shen边的被子，“躺吧。”

        父亲应了一声，关了大灯，只留墙角一盏昏黄的小夜灯。

        客厅暗下来之后，空调的白色指示灯成了房间里最亮的光源，冷气从出风口倾泻下来，盖在两个人shen上。

        父亲躺下的时候，手臂习惯xing地伸过来，把她往自己那边拢了拢。

        女儿没有躲。

        她记得最开始不是这样的。

        最开始父亲坚持睡客厅的折叠床，把主卧的大床让给她。

        可有一天半夜她起来喝水，经过客厅时听见了那种熟悉的、压抑的chuan息声。

        她站在黑暗里听了一会儿，然后走回去把自己的被子抱出来，在地板上铺开，睡在了折叠床旁边。

        第二天父亲醒来看到她在旁边，愣了一下。

        “你怎么……”

        “你昨晚又zuo噩梦了。”她说，“我在旁边你就不zuo了吧？你上次说过。”

        父亲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委屈你了。”

        从那之后，折叠床被收了起来。

        两个人开始在地板上铺被子睡。

        一开始中间还隔着一臂的距离，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父亲睡着睡着就会往她那边靠。

        再后来，他就直接伸手把她搂住了，像抱着一个nuan水袋那样自然。

        女儿起初觉得别扭。

        毕竟她已经不是小孩了，被人搂着睡这种事，连谈恋爱的时候都没怎么有过。

        可对方的ti温从后背传过来时，她发现父亲的心tiao很稳、很沉，不像zuo噩梦时那种急促的乱撞。她就没动。

        她侧过tou看了一眼。

        父亲已经闭上眼睛，呼xi渐渐均匀下来。那张在白天总是挂着阳光笑容的脸，在夜灯昏黄的光线里显出几分疲惫的松弛。

        眼角的细纹比三年前多了，鬓角也藏了几gen白发。可他的手臂环在她腰上的力dao很轻，像怕弄疼她似的。

        女儿把视线收回来，盯着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