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阳居然没死？”

        “那正好，我本来还觉得对不起晚星，店说关就关，连个交代都没有。现在看来，大家伙儿都心知肚明，这地方，短时间内是待不得了。”

        第二十九章  慢慢长路

        顾爷把雪茄摁进水晶烟灰缸，火星一闪而灭。

        同一时刻，市中心，建昌集团总大厦57层。

        梁曼青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火星一闪即灭。她沉思了几秒，脑海里飞快转动。警察……老城区这块地盘，警察向来睁只眼闭只眼，怎么会突然插手？是巧合？还是那小子有后台？

        按摩馆里光线昏暗，黄的光晕落在王姨的侧脸上。她今天没穿平时那件花哨的丝绸衬衫，只着一件深灰色衣，发随意挽在脑后，显得比往日苍老了七八岁。

        “如果他真的有问题，顾爷那边自然会解决他的。”

        林晓阳看着她。

        陆文站在讲台上，手里着刚发下来的月考成绩单，字字清晰：“还有一个月，高考就是人生第一坎。考得好，是通往未来的桥；考不好，也不是世界末日，但至少要对得起自己这十二年的苦读。”

        “麻烦？”他反问，“那小子本不是当警察的料。留着个警察在旁边，反而更好办事――脏水泼不到他上，关键时刻还能当挡箭牌。”

        陈肖的成绩单却耀眼得很：总分六百八十多，全校前二十，妥妥的尖一本，甚至冲刺清北也不是没可能。

        “嗯。”林晓阳把门在后轻轻带上，走到前台，“姐今天……出不来。出了一些事，可能短时间内都来不了。她让我来跟您说一声，对不起。”

        “还没想好。”王姨耸耸肩，忽然停住，看向林晓阳的眼睛：“你呢？真打算继续跟那些人耗？”

        “晓阳，你多少分？”

        顾爷忽然看向孟强。

        下课铃响，学生们蜂拥而上围着黑板看排名。林晓阳没动，坐在座位上慢吞吞地把卷子迭好进书包。陈肖从前排挤过来，手里拿着自己的成绩单，眉飞色舞却在看到林晓阳表情后立刻收敛。

        会议室很快只剩下他一个人。

        林晓阳一怔：“您也……感觉到了？”

        他轻轻笑了。

        他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后排靠窗的林晓阳上，停顿了两秒，才继续往下说。

        老城区

        林晓阳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时，门上的铜铃发出清脆却有些疲惫的响声。

        王姨点点，似乎早有预料。

        小弟们点点，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石磊。他犹豫了一下：“梁姐，那小子是许震东手下的。许震东一死，他本该是柿子。可他和警察有联系……这事不简单。会不会是顾爷那边……”

        教室里空气有些闷，风扇在吱呀转着，却不散高考倒计时牌上那刺眼的红色数字――“30天”。

        顾爷挥挥手，示意其他人全出去。

        林晓阳低看着纸袋：“……谢谢王姨。”

        梁曼青一个人站在原地，角勾起一个冷笑。

        顾爷笑出声，笑得像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笑话。

        “暂时没事。”林晓阳顿了顿，补充，“但可能还会有人找麻烦。我们……得先躲一躲。”

        “你去问问他，”顾爷慢条斯理地说，“还愿不愿意回来跟我干。”

        “许震东眼光不错。死了还能给我送这么大一个惊喜。”

        石磊张了张嘴，没敢再言。梁曼青转过，目光落在墙上的油画上，她深一口气，脑海里浮现林晓阳的脸――那个年轻人，许震东的得意门生，本该是她吞并老城区的一颗棋子，却成了绊脚石。

        汇报的男人低着，不敢接话。

        王姨抬眼看他：“小伙子，这条街上的老鼠都开始往外跑了，你说我能感觉不到？”

        梁曼青点燃另一支烟，烟雾升起，遮住了她眼底的杀意。

        林晓阳想推辞，王姨已经把袋子进他怀里，力不容拒绝。

        “别矫情。”她拍拍他的肩膀。

        “不像。”孟强摇，“他最早是跟震东混的，赵文昌应该只是……单方面关照。”

        王姨叹了口气，没再追问，只是从柜台下拿出一个牛纸袋，递给他。

        林晓阳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有些拘谨。

        林晓阳扯了扯嘴角，把成绩单抽出来摊开给他看――总分刚过四百出，在年级排一千多名，估摸着也就大专线上下浮动。

        孟强补充：“他家隔住着个叫赵文昌的片警，老城区干了二十多年的老同志，跟他们姐弟关系很好。”

        王姨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林晓阳低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把卷子重新折好，进书包最里面。

        孟强上前一步：“我在。”

        孟强沉默两秒，低声应：“明白。我去找他。”

        林晓阳沉默片刻：“我没得选。”

        他重新点燃一雪茄，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这座灯火通明的城市。

        “昨晚我梦见有人在砸玻璃，声音特别响。然后我醒了，发现是真的――隔棋牌室被人踹了门。”她转过，“晓阳，你姐……没事吧？”

        落地窗前，顾爷叼着雪茄，烟雾在他指间缭绕。

        “许震东啊许震东……”他低声呢喃，烟雾模糊了他的眼睛，“你这辈子，最得意的徒弟。”

        “不用歉。”她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却没点，只是夹在指间把玩，“我今天本来也是来关门的。收拾收拾，打算歇个十天半个月……或者更久。”

        孟强迎上他的目光。

        林晓阳眼眶发热，重重地点了：“谢谢老师。”

        卷帘门哗啦啦落下，隔绝了外面最后一点街灯的光。

        房间门关上，小弟们的脚步声远去。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别自己扛。”

        “谢个屁。”王姨摆摆手，转去拉卷帘门，“走吧，门一锁，大家都散了。以后有缘再见。”

        “有意思。”他吐出一口烟，“背后有警察……呵，小子有点手段。”

        陆文点点，眼神温和：“我知难。但你已经迈出第一步了。剩下的路，只要不回，就不会白走。老师信你。”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啊强。”

        “王姨，您接下来打算去哪儿？”

        放学铃响时，天已经黑。校门口人涌动，林晓阳和陈肖并肩往外走。刚出校门，他就看见不远一辆黑色SUV停在路边，孟强倚着车门抽烟，烟在暮色里明明灭灭

        “这里有点现金，还有晚星这个月没领的份儿。你拿着，应急用。”

        孟强微怔：“那他和赵文昌的关系……会不会有麻烦？”

        顾爷挑眉：“所以他是警察的线人？”

        陆文看着他，语气比课堂上柔和许多：“这一个月，你变了很多。我知你以前……跟一些人走得近，也知你姐不容易。但最近，你每天按时到校，上课不睡觉，作业按时交，月考比上一次进步了近九十分。这说明你想走正。”

        “不你死不死，老城区……我要定了。林晓阳。”

        她挥挥手，指挥旁边的几个小弟：“你们先别动他了。撤干净，别留下尾巴。”

        顾爷笑了，笑得肩膀轻颤。

        林晓阳结动了动，低声说：“……我想考大学。”

        “闭嘴。”梁曼青打断他的话，她站起，高跟鞋叩击地板。

        “晓阳？”王姨抬起，眼神先是意外，随后迅速转为一种了然的疲惫，“你姐没来？”

        陈肖看着林晓阳的卷子，沉默了两秒，拍拍他的肩膀：“别这样看。努努力，还有一个月呢。本科线不是梦，你数学和英语最近进步很大，陆老师都看在眼里。”

        陈肖还想再说点什么，陆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林晓阳，来我办公室一趟。”

提前通风报信了！”

        她把没点燃的烟回盒子，起，慢慢绕过前台，走到那排老旧的按摩床边，指尖轻轻抚过其中一张已经铺了白布的床单。

        办公室里，陆文把门带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她转看向窗外，黑夜里老城区的灯火点点，许震东死了，安老大和顾爷还在角力，但她等得起。她已经在暗中布局，收买内鬼，布下眼线。今晚的失败，只是个小插曲。那小子有警察护着？好，她就等他出破绽。

        顾爷转过，看向一直沉默站在侧后方的孟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