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

        医护队李主任着一花白发，坐在折叠椅直气。

        兼任维稳大队长的张才没顾卸货，肩膀还扛袋干粮，追问出什么乱子了。

        几名连排长也陆续掀帘钻入。

        阿尔法隐于阴影角落，目镜中的光束逐一过滤帐内的人。

        宋舟将柳语晴拉至桌前，示意她亲自说。

        柳语晴将方才的惊悚发现复述一遍。

        偌大的营帐内陷入停滞。

        连明第一个打破沉默：“营长，会不会是柳小姐弄错了？我知小姐不会拿这事寻开心，可也太邪乎了，闻所未……”

        “我不会弄错的。”柳语晴高音量，打断他的质疑。

        平日里总带点憨与撒的大眼睛，此刻填满不容置遗的肯定：“菌蚀散发的恶念，我这辈子都不会认错。那家伙绝不是人，至少不完全是。”

        医护队李主任扶了扶老花镜：“可是西欧斯交接前的各项检指标全绿。按常理推断，感染者的血中必然存在巨量活跃孢子，西欧斯的抽血筛查不可能漏过这种量级的异状。若它真是菌蚀，从医学角度，连第一血检都过不去。”

        宋舟双臂环，拇指摩挲下颌新冒出的青茬：“怪物既然敢堂而皇之地混进来，必然早有防备。一能完美拟态成人类的高级变异，要是连区区一抽血化验都糊弄不过去，它也叫拟态？”

        张才提议：“老总，要不把最后一批下车的民全扣走隔离？对外宣称他们成接过传染病，需要观察几天。把人弄到单独的地方关起来查，揪不出那鬼东西绝不放人。这样不会惊动他，明面也说得过去。”

        “不行。”宋舟果断否决，“语晴刚才提过，那东西察觉到有人感知。说明它的警觉高。你刚把整批人圈禁，它后手就能反应过来咱们是针对他的。一旦得它撕破伪装在隔离区里大开杀戒，局面没法收拾。”

        柳语晴试探出声：“要不……我再感知它看看？”

        “想都别想。”宋舟掐掉她的念，“它已经起疑了，你现在探过去，无异于给它递交信号。方才它不动，应该是碍于人多眼杂且摸不准你是否真看破。你再专门去探一次，是贴脸告诉它‘我已经知了’。”

        一名连长沉思片刻，抛出折中战术：“营长，不如这样。让柳小姐在暗远距离指认，一旦确定，咱们调几个尖好手摸过去，用电击枪或麻醉弹抓活的。若能带回解剖研究，对咱们大有裨益。一只能完美拟态的菌蚀，价值不可估量。”

        “不行，风险太大。”苏小妍出言毙掉这个方案。

        “没人清楚它究竟有什么杀招。如果它对电击和麻醉免疫。派过去的弟兄算是白送死。为了虚无缥缈的潜在价值，不值得拿咱们人的命去填。”

        一时间，营帐内充满激烈的七嘴八。

        有人主张按兵不动照常行军，熬回城里再徐徐图之；有人提议干脆把这批人全数放逐，等它自己出脚；更有甚者，一名军官眼底泛起凶光：“实在没辙，宁杀错不放过。找由，把这批人全杀掉。”

        此言一出，连缩在阴影里阿尔法都看他。那军官自己说完也觉得太极端，干搓掌心不再作声。

        那可是几百条人命。即便只是一群非亲非故的难民，但下令抹除——这口黑锅，在座的还没谁能轻易扛得起。

        所有人的方案都在宋舟那过了一遭，皆不尽人意。

        “让确手型战姬即刻进入狙击位。”

        宋舟的声音覆盖帐内所有的谈论，众人的目光重新聚拢过来。

        “非战斗人员后撤至营地外。警卫营全员介入。外围潜伏的量产机全退出掩，编入警卫营阵列。别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摆出布防的架势。要让它觉得，是全军开前的常规阵仗，而非针对它的围剿。”

        宋舟目光一转：“语晴。”

        “哥。”

        “待会你待在我边，在屏幕里指认。指完目标立刻走，不允许靠近。”

        柳语晴重重点，松开攥住宋舟衣服的手，布料赫然留下发白的小汗印。

        宋舟调转视线，转向维稳大队长：“张才，派宣讲员通知所有民，五分钟内到营地东侧空地集结，排队领路上的口粮。

        发粮程你来定，但只有一条：队伍必须拉开间距！不准扎堆，不准推挤，前后左右必须空出至少一米的余量。我们要将误伤无辜的可能降至最低。”

        “如此天网，谅他插翅也难逃。”宋舟一拳砸在桌面。

        “是！保证完成任务！”

        众人齐声领命掀帘冲出。

        须臾，营地内传开宣讲员举大喇叭的吆喝：“所有人注意！到营地东侧空地集合，领取口粮。每人一份，排好队，保持间距！谁敢推挤代领，取消份额！”

        扩音在营地各激，惊飞栖息在枯枝的黑鸟。

        乌泱泱的民大军闻风而动，拖步子朝东侧赶去。

        刚从泥地里爬起来的难民还没站稳，便被汹涌的人裹挟；后的则时不时回张望哨塔，盘算这营地到底靠不靠谱；绝大多数饿极的眼珠子，全黏在那些盖防水苫布的物资箱。

        队伍里窸窣的议论声全在打听吃食。这猜是馒，那信誓旦旦说闻到烙大饼的油味。

        高，确手战姬悄无声息落位。

        她静静匍匐在哨塔，光学伪装迷彩运转，将装甲轮廓完美消于木质塔的中。修长的枪顺着凿开的木探出，准星框住下方聚拢的人群。

        宋舟蹲于斜对角的另一座哨塔内，端台相机。

        镜遮光罩外裹着防反光布，防止镜片反光暴坐标的可能。

        他将相机底座架栏杆，拧紧固定螺丝，把并联同步的平板显示递给侧盘而坐的柳语晴。

        柳语晴接过平板，把屏幕亮度调暗。画面虽略显昏沉，却足以让她看清每张脸。

        屏幕画面里，东侧空地的人群被切割成数条纵队，队列间严格缓冲足够的间隙。

        饥辘辘的人在背枪警卫的促中，缓慢向前挪。

        排的民已顺利接过给：每人一小袋馒与水。

        饿疯的拿到手就地狼吞虎咽，稍显理智的则把口粮揣进怀里，闷跟大队继续走。

        没过多久，柳语晴指尖点在屏幕，将平板推至宋舟眼前。

        画面中央，那名青年混在人中步伐平稳，神态木然。

        宋舟指尖轻划，将坐标画面连给潜伏的确手战姬。高倍镜拉近，猩红准星显现到青年的后脑。

        “砰——！”

        震耳聋的枪啸打破营地的安稳。

        通过相机的镜可以看到，那名青年的颅如遭重锤轰击，爆裂成一团血雾。

        颅骨碎片混杂浑浊的脑组织呈扇形溅出。无尸骸保持前行的站姿僵会，轰然砸倒在地。